领主府。
庆典的喧嚣撞在领主府雕花大门上,门内却是另一番兵荒马乱的情形。
官员们抱着墨渍未干的卷宗在走廊疾奔,传令的铜哨此起彼伏,有人扯着嗓子喊治安署的人员编号,沾着泥点子的鞋底踩过散落的公文纸。
妲尔克侧身避开迎面跑来的传令兵,靴跟敲出急促的脆响,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她没等通报就推门而入,门口的侍从也完全拦不住她。
温斯顿领主站在堆满卷宗的书桌后,面前至少摆了半打水晶球。
每个水晶球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不时有声音从中传来,看上去属于某种联络用的魔法道具。眼前这个数量,就算在王都紫罗兰城,都称得上奢侈。
“我的耳朵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响动,在您的城里,温斯顿领主,”妲尔克笃定地说,“这一定是那条龙干的!”
后者抬起头,与她目光相接。
嗯,至少这次没有带她的里拉琴,只是在腰侧挎着她的指挥棒。
妲尔克继续道:“我承诺过会为金玫瑰家族猎杀那条龙。现在是你我都不愿看到的情况——它就出现在城里,您的子民正在遭受一条恶龙的袭击,再不出击,后果不堪设想。温斯顿领主,我请求您的配合。”
利奥波德没有立刻做出回答,他抬手示意妲尔克稍等,先对着他面前的水晶球下达指令。“北门封禁,让治安署引导人员往市政广场疏散,执法骑士团会在第二大道设卡。乔纳已经往你们那去了,想办法进露弥达大街。”
指令完毕,他中断了与城门卫队的通讯,并谩骂理查尔主教是头贪婪的猪。
妲尔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无视这句不文明的话。
“配合国王之声出击?可以,”利奥波德从善如流,“我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您能够与小卡斯特里昂公爵取得联系吗,女士?如果您有确定具体位置的手段,我们立刻出发。”领主声音不高,语速却很快,“埃莉诺与小卡斯特里昂公爵今日一起出行,码头的人回信说他们在天黑前已经启程返回,但现在两人都没有回来!”
他垂下眼,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肉,印出深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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桶底巷十九号,酒馆废墟。
圣廷的救援来得相当及时。治安官从来没享受过被四五个牧师围着的超级待遇,因此,即便他现在宛如见了什么不死类魔物一般叫得相当惨烈,但他绝对能保住他的胳膊。
没什么可担心的,除了他的体面。于是审判官收回了目光,他的同僚单膝跪在他身侧,拿着另一枚圣徽,正在替他治疗身上的伤痕。
“大教堂那里不知怎么发生了爆炸,但是理查尔主教不允许我们过去,只要求我们封锁道路。”
同僚压低声音:“所以我带队绕到这边来找你,希望能得到线索,发生什么了格兰特?”
审判官闻言不由得睁大了双眼:“怎么会?……不好,我们必须马上回禀给主教大人!有龙,有两条龙打了起来,一定是他们的战斗波及了大教堂!圣廷必须去阻止他们!”
同僚一时也被这个消息所震撼,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远处,一道巨大的空间牢笼魔法在大教堂上空缓缓合拢,仿佛垂下了金色的帷幔,映亮了半边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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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沼深处的心跳声骤然加剧。
搏动声中,那摊混沌令人作呕的粘稠泥沼开始违悖重力向上攀爬,如同无数条静脉从地面抽离,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不断蠕动的囊泡。
它规律地皱缩,然后破裂。
那团东西——说不好是不是降生——它没有四肢与头颅的区别,只是一团被半透明胎膜包裹的、内脏色泽的器官集合体。数十颗大小不一的眼球拥挤在表面,瞳孔则朝着不同的方向无序转动,最后在某一个瞬间,全部聚焦在管风琴上。
这件圣物的主人刚刚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魔力,消散在众人眼前。
“光明神在上,它可真令人恶心!”塞缪尔缓缓后退,短刀横在身前,刀尖隐隐发抖。
“难道它是想?……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血刃从那团东西的躯体中飞出,拦腰斩断了圣物的音管,黑白琴键在血水中融化,荒腔走板的音符到处乱飞。
莱克斯拽着倒霉的塞缪尔躲到了另一根石柱后面,如果再迟疑上一秒,说不定塞缪尔的漂亮粉发也要被血刃波及。
他们从石柱后面探出头来,脸色苍白地盯着那团东西。管风琴完全沦为了它发泄新生的喜悦和仇恨的对象,一道接一道的血刃凌空飞出,将它劈得千疮百孔。
这座陪伴了琳斐尔城无数时间的圣物,终于彻底沉默下来。
塞缪尔咬牙道:“那简直就是一团畸形的肉,我要叫它丑东西!”
不知道丑东西能不能听到声音,莱克斯唯一能从它身上辨认出的完整器官只有眼睛,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它们。只能看出眼球的转动频率并非随机,每转一轮,胎膜表面的血管就膨胀一分。
它是在……蓄力!
莱克斯一惊,厉声道:“不行,打断它,就现在!”
说着,他劈手夺下塞缪尔的短刀,在塞缪尔反应过来前甩腕,一刀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