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沙利叶:“你…你身体里那个‘房客’,也这么…难搞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中立刻响起帕列斯严厉的警告:“小子!管住你的嘴!他的麻烦比你想象的深得多,别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伦纳德烦躁地皱眉,只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更紧地握住沙利叶冰凉的手。
沙利叶回神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极其疲惫又了然的笑,轻轻回握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医生伦纳德,出发了……”
克莱恩推门而入,瞥见桌面交握双手随即话语一愣,下意识侧身回避,支支吾吾呢喃:“队长让我们去调查疑似小型污染事件……”
直到伦纳德的手拍上他肩膀,克莱恩才恍惚扭头回望,在门板合拢的最后一瞬,他有些留恋的看着莓果丝绒小蛋糕消失在视线中央。
埋头低声嘟囔:“我才吃了两口啊……”
沙利叶在他身前,察觉克莱恩没跟上来,疑惑回头,瞥见这幕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额角忽地刺痛抽搐,只得扶额缄默其口。
留下一道一瞬而逝,彷徨又迷茫的眼神。
克莱恩侧身眸光微转,接住了这双意味不明又莫名沉重的漆黑眼睛。
凝望前方不远处的单薄背影,穿过廊道时沙利叶的影子在某个瞬间扭曲拉长,仿佛长出了翅膀的轮廓,下一秒又恢复正常。快的就像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眼花看错臆想的幻想。
克莱恩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
……
夕阳如血,将三人镀上金红,却透着一股古老油画般要凝固与即将褪色的悲壮感。风越来越大,吹得破败的教堂彩窗咯吱作响,像垂死者的呻吟。
远处廷根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却显得异常遥远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种若有若无铁锈般的腥气。
“任务总算是结束了啊。”
屋脊上,一只路过的黑猫突然对着沙利叶炸毛嘶叫,随即又惊恐逃窜。
两人均扭头看向中间的沙利叶,他裹着伦纳德的外套,虚弱的倚靠在他肩膀上阖眸小憩,唇角微微勾着:“我们又一次守护了廷根呢……”
或许是他身上的血腥气刺激到动物本能,克莱恩这么想着,看到二人依偎着心底还是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和孤独感。唇瓣嗫嚅,咀嚼空气,可能是尝出了其中藏着的苦涩复杂,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分明距离不过一臂,身为局外人,心与心的隔阂却遥远的无法企及,但很快他缓缓挪开视线,投向远方的地平线。
凝望残霞,克莱恩回想刚才的小型污染事件。他本以为医生的精神似乎已经恢复完全水,动作异常迅捷精准,药效发挥超常,甚至展现出超出序列七“药师”水平。他配制的药剂在空气中短暂凝聚成肉眼可见的翠绿色光晕,才被伤员吸收。那对伤势和毒素近乎直觉的判断力,让他和伦纳德惊喜又疑惑。
但事件结束后,沙利叶立刻陷入更深的虚弱,咳出带血丝的沫子,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最后的生机。
等找到医生时,他靠在墙边的阴影里,眼神涣散,近乎失去意识,仅剩唇瓣微微开合动作。克莱恩站在边缘锋利的阴影外,是什么东西让他沉重的驻足原地无法移动?
那么相似的一幕,你总是偷偷把自己受伤的事实掩藏起来吗?
一种莫名气愤与刺痛驱使下,他攥紧拳心的黄水晶吊坠又骤然松开,深呼吸迈进阴影,弯腰俯身贴近,确认他微弱呼吸的同时也听见那无意识低语:
“快…快没时间了……”
话语飘忽的尾音被天空俯冲而下的黑色鸦群冲散,沙利叶终于靠着墙角,缓慢抬头,凝望天空的同时也看见了他。
群鸦从头顶耳畔呼啸掠过,沙利叶望着天际线尽头烧透的航迹云:“等…等冬天…我想…看廷根河结冰……伦纳德,你给我堆个…比教堂还大的雪人…克莱恩…你的炖肉…记得…别加鼠尾草了……”
“老尼尔…不爱吃……”
沙利叶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断续,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向往,仿佛要将这虚幻的未来刻进灵魂里。
伦纳德承诺着紧紧握着沙利叶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哽咽:
“好!要堆最大的!我还要用树杈在雪地写诗等你好好夸赞我呢!”
克莱恩压下心中不祥的预感,笑容勉强:“那我努力…想出新菜……”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黄水晶吊坠,它正小幅度逆时针旋转。
占卜不是万能的……克莱恩索性攥紧它不在去看。
沙利叶精神似乎好了些,甚至开起了玩笑。但当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瞬,光线由暖金转为冰冷深蓝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神飘向远方翻涌的暮色,无意识地喃喃:
“真美啊…就像…烧尽的余烬……”
画面凝固,只有风声呼啸。沙利叶的目光彻底防空仿佛穿透了暮色,看到更远处翻涌的不可名状的黑暗。伦纳德和克莱恩顺着他目光看去,却只看到沉沉的夜色,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沙利叶颤抖的手五指张开,用力抵住心脏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甚至因此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或压制着什么。
伦纳德通过交握的手心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冰凉,心脏像被攥紧。克莱恩也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远方,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温馨余韵中,克莱恩或许为了打破突然的沉寂,忽然开口故作轻松地提议:“等下次发薪,或许可以去尝尝楼下新开的咖啡馆甜点?听说他们家的柠檬挞……”
沙利叶突然转过头,异常平静地打断他,却没有立刻说话。先是一阵剧烈压抑的咳嗽,仿佛要耗尽他最后力气,咳得身体都在颤抖,伦纳德慌忙拍抚他的背。
咳嗽平息后,他才用那种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平静的声音说出:
“克莱恩,伦纳德……”
“人不是活到一百岁才会死的。”
“而是真的可能…就在下一秒……”
他目光扫过两位同伴惊愕的脸,最终定格在伦纳德眼中自己的倒影,露出一个极其复杂带着诀别意味的微笑:
“所以,能这样和你们看一次夕阳……真好。”
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死水,夕阳彻底沉没,寒气瞬间笼罩三人。伦纳德握着医生的手猛地收紧,克莱恩浑身发冷。
风声骤然停歇,整个废墟教堂陷入一片死寂,连远处廷根的喧嚣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在凝固的空气中擂鼓般敲响。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尚未在冰冷的空气中完全消散——
轰!!!
远处廷根市某个方向查尼斯门附近,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坠地的巨响!
紧接着,是几声凄厉到绝非人声的尖啸划破夜空!声音虽然遥远,但在寂静的郊外钟楼上听得格外清晰!
沙利叶身体猛地一僵,按在胸口的手瞬间收紧,脸上那点残存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果然来了”的认命。他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太早了……”
伦纳德瞬间站起,碧绿眼眸中爆发出惊异和难以置信:“那是什么声音?!!”
克莱恩如坠冰窟,灵性不安躁动,黄水晶吊坠疯狂逆时针旋转!克莱恩猛地看向沙利叶,对上那双此刻只剩下死灰与绝望的黑眸。
无需言语,那眼中凝固的‘果然如此’和深不见底的‘不甘’,瞬间刺穿了克莱恩的心脏——他预感到的灾难,因为蝴蝶效应,提前爆发了!
画面定格在三人惊骇、绝望、冰冷的剪影上。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浓重又带着不祥气息的黑暗笼罩大地。远处,混乱的喧嚣声、警笛声开始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