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神游天外的过程里沙岚一直保持着托脸扭头盯着‘世界’的动作。在场所有人很难不注意到他那几乎化作实物的视线,奥黛丽目光在两人间游移,碧绿眼眸逐渐明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噢!我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件事呢!?
‘命运之轮’与‘世界’先生似乎都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呀!
难道…眷者之间还存在竞争关系!?
奥黛丽眼中迸发出激动又振奋的亮光,就像塔罗会成员也需要提交罗塞尔日记来衡量在愚者先生那得到恩赐的份量,眷者之间要用什么衡量呢…?
阅读时间结束,青铜长桌主位传来两声从容的习惯叩桌声,愚者淡然扫过在座众人:
“自由发言。”
阿尔杰先是说明了海上情况,依旧是海盗将军与风暴教会拉扯抗衡的伪稳局面。
贝克兰德方面奥黛丽表示近期准备开始接触心理炼金会,为晋升未来‘心理医生’做准备。
沙岚还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自己已经离开南大陆拜朗的事实,虽然概率比较小,但还是可能引起克莱恩的怀疑。于是挑挑拣拣属下传递的消息,找了几件比较广为人知的事件分享。
但他分析说话的口吻:‘献祭人数’、‘正神教会那些人’、‘又不是我们做的甩锅给谁呢’……在阿尔杰看来立场鲜明,似乎根本就没有想掩饰自己的消息来源属于邪教范畴。
与此同时,坐在上位的克莱恩也有着相同感想,这在一位还在风暴教会与前黑夜女神教会成员眼里,简直就是行走的通缉令画像。
克莱恩在心里无声吐槽:大佬你现在的画像不会真的还挂在南大陆某个正神教会墙上吧……
沙岚说完,见几人都没有什么意见要发表,只是神态不同的附和微微颔首,就知道自己又习惯性带上批阅文件的审视口吻了。
算了,反正他从来就没掩饰过自己所属势力是极光会。
‘太阳’戴里克从自由发言开始就一直懵懵懂懂,看得出他纠结攥紧的手指在很努力的想听懂几人发言,但因为地理位置的物理隔阂还是很艰难。
沙岚微微侧目,扫了一眼‘太阳’,灰雾下雾蓝色眼眸戏谑一转,带这些不易查的怜悯。虽然他也还没真正踏足过神弃之地,但通过乌洛琉斯给予的记忆能大致上了解状况。
但这孩子怕是真的一点都听不懂吧。
‘命运之轮’说完后,众人期待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太阳’戴里克身上。
他迷蒙的双眼瞬间明亮清晰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后脑,开始回想白银城探索进度:“我还不够资格加入探索队…但这次我从参与这次行动的朋友那边打听到了一些发现。”
“这次只是在真实造物主神庙废墟外围一圈土地进行探索,但也遇到了很多危险。他们用用火把照亮细碎的坍塌废墟时,这些建筑物的阴影会完全违背常理的指向光照方向,一旦光源持有者视线脱离这些阴影,下一秒就会从中钻出疯狂、狰狞、长着一只血红外凸眼球的血肉怪物……”
“最开始猝不及防被攻击的成员,就像被这些血肉怪物撕扯成两半,然后像穿上连体衣服一样,活生生钻进去,合拢缝隙,空气中胡乱舞动的细小血管像缝纫的针线,将缝隙粘合,之后彻底融为一体,成为血肉怪物。但不同的是,他们会开始接着寄生之人的牙齿和舌头,开始不断重复真是造物主的‘圣喻’……”
“洛薇雅长老认为这是一种寄生。”
“不过似乎只要远离这些似乎源自真实造物主神庙废墟残块,就不会产生这种噬光怪物攻击的现象。”
几人若有所思的点头,坐在高位的愚者装作不甚在意漠然模样,实际灰雾下也在同步凝思着:真实造物主…怪物……会和极光会有关吗?
戴里克提到真实造物主神庙的怪物…‘命运之轮’作为极光会高层,对这位‘主’的态度至关重要。正好借这个新马甲,探探他的底细和反应。
克莱恩棕色眼眸倒映出隐藏在灰雾中的细小灵体之线,勉力调动坐在青铜长桌末端的斗篷黑影。
下一秒,‘世界’忽地开口打破静谧的思考时光,用嘶哑的声音,仿佛不经意地提问:“命运之轮先生,你对真实造物主的‘圣谕’有何看法?神弃之地的探索,似乎总是伴随着祂信徒的阴影。”
祂漠然的铅灰色眼眸在深红虚影下似乎抬了抬,依旧保持着慵懒倚靠的姿态,但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被冒犯的虔诚者的冷硬:
“主的意志深邃如渊,凡人的揣测毫无意义。阴影?那不过是光照耀前必要的晦暗。探索者只需坚定信仰,主的恩典自会指引前路。”
‘命运之轮’狂热中带着点傲慢调调的语气一时让在场众人皆失声无语。
气氛陷入短暂的滞缓,随即祂挤出一声短促的哼笑,懒懒支着脑袋的手顺势一摊,摆出一副随意散漫的态度:“极光会标准‘圣喻’完整版,第三次修订结果。”
“嗯?怎么不说话,难道最近又改了,我怎么没听说?”
演完这出戏码,浓郁灰雾掩盖下,他心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看法?看法就是这破班真难上!还得给老板唱赞歌…问我虔诚吗?呵,给五险一金我就虔诚,不然谁爱信谁信。梅迪奇那倒霉蛋的前车之鉴还不够么……
沙岚几不可察的将视线投向‘世界’,随后又一瞬而逝的看向高位‘愚者’,似乎已经明了了‘世界’背后之人。
他内心冷笑:想套我话?小家伙警惕性挺高嘛…可惜,论演技,我可是专业的。这种程度的试探,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还有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口吻…呵,跟当初怀疑我是不是幕后黑手时一模一样。小占卜家,是你吧?隔着个傀儡马甲就以为我认不出了?
小占卜家这问题问得,还真会给我找事。
愚者先生屈指敲了两下桌面,适时提醒道:“‘命运之轮’,够了。”
“噢……”沙岚带着丝丝委屈和无奈的应允闭嘴,这个并不这么好笑的笑话让几人神经都有些绷紧,好在后续话题又引导到了后续的罗塞尔日记上。会议在看似平常的氛围中结束,身后光芒消散。
“遵从您的意志。”
……
塔罗会结束,沙岚立刻从慵懒状态切换回华生医生模式,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被迫加班的不耐烦,但迅速调整成温和礼貌,唇角温度弧度恰如其分,恰到好处。
将书案上堆积的文书全部用仪式传送走,银白的仪式法阵生出两只虚影手臂,一口一个往法阵中心塞,无声吞噬着羊皮卷轴像游戏缓慢挪动的百分比进度条,所有不属于兰·华生的痕迹都需要抹干净。
沙岚放任仪式自主进行,走到远处药柜打开玻璃橱柜挑拣收拾着要用的工具药品。
瞄了眼挂壁时钟,时间差不多了,桌面也清空。阖眸冥想,贝克兰德一角的奢华房间内,熟悉的羊皮纸卷轴完好重现。
关好门,他提着药箱下楼。
走到一楼门前,正要低头推门,却先被从外拉出。门缝中窥见那人身影,正是恰好回来的克莱恩。
他带着点惊讶错愕,扶了扶礼帽:“下午好,好巧啊。”
华生微笑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下午好,莫里亚蒂先生。看您行色匆匆,昨天的‘寻猫大冒险’结果如何?杜克夫人还好吗?”
克莱恩有点心不在焉,略显心事但很快掩饰住:“托您的福,杜克夫人和她的‘母亲’团聚了,场面…相当感人。”很快他注意到药箱,“您这是去义诊?”
华生轻轻点头,拍拍药箱:“嗯,去老地方。东区的孩子们咳嗽总不好,得去看看。”
克莱恩似乎欲言又止,目光在华生和药箱间扫了一下。
华生从他身侧闪过,但马上停下脚步,似乎感知到什么,扭头回望,雾蓝色眼眸带着温和的询问:“莫里亚蒂先生?您似乎有话想说?是关于新委托遇到困难了?”
正愁怎么开口的克莱恩顺势而下,带着点不好意思和期许,棕色双眸小心的向上窥睨:“是的,华生医生。刚接到一个比较…特殊的委托,涉及到一些…嗯…罕见的病理现象,可能需要专业的医学知识协助。不知道您义诊结束后,是否有时间……”
华生眼神真诚,睫毛带着荣幸的微微颤动,爽快答应:“当然可以!帮助邻居和解决谜题,都是令人愉快的事。等我回来,带着热茶,我们详细聊聊?”
克莱恩顿时松了口气,微笑道:“太好了,非常感谢,那就不耽误您义诊了。”
华生忽然像是被点醒似的:“对对,再晚些可能就要赶不上去东区的廉价巴士了。”
步履匆匆的提着药箱离开,一路上还时不时弹开怀表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什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克莱恩心底暗自赞叹:他真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好人啊!
只是…他转身时带起的风里,似乎有极淡的…羊皮纸和某种冷冽香料的味道?不像药箱……
这种一闪而过的疑惑,立刻被赶时间的合理理由压下去,他摇摇头,只觉得时自己刚离开灰雾灵性干涸太劳累了。
只是与此同时,在树荫底时隐时现的温驯雾蓝眼眸下,那散漫惬意又自信的危险笑容快的近乎错觉,一瞬即逝。
在三叉路口拐弯时,他选择了与时发巴士站截然相反的道路,步行至贫民区,再刻意往偏僻角落的暗巷钻。
确认这里将不会有任何人‘偶然’光顾后,雾蓝眼眸闪过一丝银白亮光,随即没入如奶油般融化的墙体,唇角还带着一丝挑衅意味的张扬笑意。
病理现象?呵,有我在小占卜家接的委托能有多‘普通’?八成又是什么神秘事件…正好,义诊完再去据点处理刚用仪式传送过去的那堆仪式相关批复,回来看看他到底钓到什么鱼。
说不定还能再逗逗他~
想到这里,沙岚的心情又美妙了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