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情况是两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默契，亦或是华生单纯嫌烦，只扭头望着窗外夜色，全然装瞎。
克莱恩坐在门边使劲挤眉弄眼却也拿他没办法，直到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亚鲁特发现这点，忍不住开口问：“莫里亚蒂先生，你眼睛不舒服吗？”
“呃，没有。”
华生倚靠窗边墙面，忍不住从鼻腔里冷冷哼出半个笑音，终于肯分给他一个眼神。搭在膝头的手指节在垂落的纱帘间借着遮掩朝他轻轻勾了勾。
克莱恩顿时发现自己腰间别着装了纸人的口袋悄然松开，溜出一张，十分有灵性地贴着凳腿滑到地面，再紧贴地板从床底滑到华生面前，爬上椅子，没入身后。
亚鲁特对此全程毫无察觉。
克莱恩棕眸讶异的盯着华生，只见他唇角微勾，仿佛万事尽在掌握之中，一手伸向后背，窸窸窣窣的动作。
过不了几秒，纸人原路返回，只是相比过去时，身上多了字迹——“问题出在亚鲁特，他不说真话，就查不出来。你去吓唬他一下。”
克莱恩看完不觉微微皱眉，仿照华生动作也在身后悄悄写上答复，纸人原路返回。
翻到纸人背面——“怎么吓，我还没吓唬过小孩啊？”
克莱恩看见对坐的华生脚也不翘了，埋头扶额一副无语加上怒其不争的模样，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干脆起身。忽然直勾勾盯着躺在房间中央大床上的亚鲁特，神棍般指着他诧异喃喃道：“你…身上怎么……”
克莱恩心想不会要说什么你身上有鬼或者你身上有脏东西这种一秒钟会被戳破的话吧……
“有灵，有魂灵缠绕在你周围啊年轻人…他们好像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偷我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死后也不得安宁！？”
华生说着逐渐摸到亚特鲁床边，一双雾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里散发诡异的荧光，神态阴骘可怖，沉声徐徐道来，“真是奇怪啊，可是你分明没有做过这些事，不是吗？”说到最后几乎要贴在亚特鲁颤抖的眼球上。
“我说！我全都说！”
克莱恩听见猛地窜起身，吃惊的张嘴看着这一幕。就这样，就套出来了！？
“小子老实点，快说。”华生听见一下重重落在床边，两手抱臂，颇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我…我加入了一个社团，这不是普通的社团！”他低头攥着被角，面色涨红，“我们相信在我们的感官之外，还有更为广阔的世界！真的，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点！”
“那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白天见你的时候简直就像一个精神崩溃的患者。”克莱恩也凑上来，问道。
“我猜…你们在着手复活死人吧。”华生坐在床边，垂眸整理大衣衣摆，懒懒开口，这似乎不是推测的口气，而是肯定。
克莱恩还没来的及开口问理由，亚鲁特就用力连连点头赞同。
“你不觉得很熟悉吗，这个教义。”华生忽地扭头看向他，雾蓝眼眸又恢复了先前的心不在焉，语气也很平淡。
死亡不是终点…感官之外的世界一切都可以扭转，这不就是灵教团的教义吗？这都是为复活死神创造出来的…他有所恍然得在心里自语了几句。但随即强大的困惑接连涌上，华生怎么会知道灵教团？
“你忘了我从哪里退役了？”华生总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灵教团，甚至死神信仰都发源自南大陆。克莱恩随即了然的轻轻点头，虽然解释得通，但华生知道的东西，似乎总是比他‘应该’知道的要多那么一点，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他继续盘问道：“那你们的尸体从哪来？”
“有时候从墓地挖新下葬不久的，有时候去医院偷……”亚鲁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心虚的嘟囔。
克莱恩在心里有些无可奈何的哼笑，难怪卡洛曼先生没有报警而是找来私家侦探，这的确是会被关进监狱的罪行。
“我们每周五凌晨三点会在格林公园聚会。”亚鲁特说着望了眼窗外，眼神留恋，似乎对这次的缺席还感到惋惜。
克莱恩简直想不懂这小孩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再这么闹下去就不是复活死人，是你变死人了，迷信的小鬼！
但他转眼又想起自己，一个月前他刚从坟里刚爬出来，也算是‘死而复生’的人确实没资格说什么。甚至看向华生目光隐隐思量，他…也算是一种复活吧……
华生似乎对此依旧保持漠不关心态度，捞出怀表，弹开表盖，转头对着他平静无波说：“今天就是周五，还没过时间。”
克莱恩眼睛不由睁大一瞬，立刻明白他意思，这是想让自己去现场查看。格林公园街正是因为邻近格林公园而闻名，从这里过去完全赶得上聚会。
“我去外面抽根烟。”克莱恩借口起身就要走。
没想到亚特鲁的反应比想象中还大，他立刻转身就要下床，喊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哈喽？看不见我吗？”华生这时候向前微微附身，不是很用力却不容反驳地摁住亚特鲁撑在被面上的手，同时一手打招呼的挥了挥，“他就出去一小会，再说别看我是他助理，但你不觉得我看起来更靠谱也更聪明吗？”
华生这双雾蓝色的眼睛有魔力般抚平焦躁，竟然真的将亚鲁特安抚，乖乖的躺回去。
“对了，以后也不要再和那个社团的人来往。”华生坐的更近了，伸手动作缓慢的抚摸亚鲁特的头发，声音宁静平缓像潺潺流动的溪水，“当然，如果你想找死，可没人能复活你，难道你想死后的尸体也被人偷走用作实验吗…？”
尽管语气和蔼，但内容却几乎是半威胁半恐吓的，亚鲁特也不知道真的是被吓得还是真心不敢了，乖顺的愣愣点了点头。
克莱恩也不耽搁，出门撞见守在门外的女侦探，举起香烟示意堵上对方还未吐露言语的嘴，“几分钟。”
来到阳台，他抽出纸人替身，走入女侦探视线死角，往下一跳，同时纸人替身变成自己模样又重新出现在她视线中央，点燃一支香烟，一下下抽起来。
纸人替身只能维持半小时，攥着黄铜哨，克莱恩翻出卡洛曼先生豪宅外墙。兴许灵教团和阿兹克先生有关系，但是真是假，让他去一探究竟就明白了。
豪宅二楼窗边，华生坐回自己的位置，若有所感的扭头，瞥见克莱恩的背影小跳蚤似的在黑色稀疏树影间跳跃，迅速消失在夜色尽头。
锐利指甲边沿划过米色高领毛衣未能完全包裹的脆弱纤细脖颈，就像那里有着不存在的伤口，喉咙无声滚动，干裂的唇瓣紧抿。
难以沉眠的凌晨两点，做了一个被割断头颈的梦啊…梦里，一双珀紫色的眼眸蓄满泪水……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