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丰收教堂大门前的两架马车一前一后驶离，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克莱恩才从侧门的阴影中缓缓踱出，紧绷的脊背略微放松。

总算是不用再提心吊胆了。但也不能大意，通过占卜再确认一下伦纳德和华生还在不在教堂里比较稳妥。

手腕一抖，黄水晶灵摆垂落，在短暂的凝滞后开始加速逆时针旋转。

克莱恩目光微凝，这次他再也不敢心存侥幸，当即逆走四步去灰雾之上的巍峨青铜宫殿再占卜一遍，得到相同的答案才彻底放心地长长叹了口气。

唉…明明来之前占卜过，只可能发生小意外啊，这看着像小意外吗？

他忍不住腹诽，指尖带着点迁怒的意味，轻轻弹了一下兀自晃动的灵摆，动作却不敢太用力——终究还是吃饭的家伙。

随后再次潜入教堂，向乌特拉夫斯基神父询问了‘万能/钥/匙’的来历。

结果他又一次下了那个还有些毛骨悚然肌肉记忆的地牢，和那只吸血鬼面对面。

幸运的是他好像鼻子不太好，一在打喷嚏，没闻出自己的气息。

遗憾的是，这件非凡物品就是从这只吸血鬼那没收的，和那个疑似恶魔途径的连环杀人犯没有太大关系，但去那个地址调查一番探探究竟还是可以的。

“阿嚏！阿嚏！”地牢里监禁的吸血鬼揉了揉鼻子，像是钻进几十年不打扫灰尘漫天的老房子里一样，喷嚏连连。

见他听完神父解释扭头要走还想挽留，不死心地招手，努力在打喷嚏间隙喊道：“记得去…阿嚏！前面…那个阿嚏！…地址阿嚏！…叫人捞我啊！”

“我叫埃姆林·怀特！千万要记住！”

克莱恩背身脚步未停，默默加快了速度。我记来干嘛，反正我是捞不动…他偷偷瞥了眼身旁铁塔般沉默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悻悻收回目光……

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等克莱恩回到221B时已然天光微亮，他赶紧洗漱上床补觉。穿着纯棉长睡衣，海豹般纵身一跃扑向柔软的起居室大床，抱住枕头夹紧被子沉沉入睡。

明天…不，今天还要赴保镖小姐的约，为了拿到那本《死灵之书》…

不过，话说为什么华生大半夜会出现在丰收教堂，什么药非得大半夜采收，难道他是什么田螺姑娘？等等我在想什么？克莱恩晃晃脑袋，驱散这无厘头的联想。

伦纳德的话透露了不少信息。医生生前竟认识埃姆林和乌特拉夫斯基神父，关系似乎还行？医生是药师途径，与大地母神教会有渊源倒不奇怪。但伦纳德怎会认识神父？‘又被抓到’……难道埃姆林这是二进宫？

第一次该不会就是医生和伦纳德联手捞的人吧？

克莱恩阖眸额角微微抽搐，额…难怪伦纳德会是那个态度，你这二进宫谁也救不了啊……

算了，要是调查完‘万能/钥/匙’还有时间，路过顺便去那个地址知会一声，能不能捞出来就看你的后台背景硬不硬了，埃姆林·怀特先生。

一晚上来回跨越两个大区，疲倦劳累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大脑的分析活动，强制关机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闹钟第三次顽强响起。克莱恩像条离水的鱼般在床上挣扎扑腾，终究不敌，猛地坐起，顶着一头乱发，眼神茫然。

下一秒，他匆忙穿上西装马甲，臂弯揽着外套围巾出现在二楼公寓门外。火急火燎下楼，眼底青紫，嘴里还叼着一片面包。

一楼阶梯旁，正坐在小仓库前修剪药植的沙岚闻声探出半个身子，雾蓝色的眼眸向上望去，带着些许疑惑，试探着问：“怎么这么急？需要帮忙吗？”

克莱恩站在橡木大门前，一口吃掉面包，囫囵咽下去顺了顺气，才开口：“没事，明天不用等我吃饭，你自己下馆子吧！”

“我自己能生活！”沙岚像是被踩了尾巴，握着园林钳恶狠狠地修剪下去，药植根茎应声而落，仿佛在泄愤，“只是做饭味道一般，还算能吃，不至于难以入口……”

但他的自语嘟囔全数被橡木门开合的晃动声和远处渐起的马车轱辘声轻易切断——克莱恩早已离去。

……

勇敢者酒吧，走廊尽头那间隐秘的棋牌室。

空气潮湿阴郁，混合着旧木材和尘埃的味道。克莱恩如约坐在木椅上，对面复古镜框微光一闪，保镖小姐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半虚半实。

她飘至克莱恩对角坐下，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空灵的嗓音响起：

“我们想请你帮忙。”

“我们？”克莱恩心下微疑。

话音未落，角落的阴影里，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目光凶戾，脸色苍白，周身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腐朽气息——正是上次引荐的保镖小姐那位男子。房间内的阴冷死寂感顿时浓郁了几分。

这么看，他和保镖小姐的关系应该不只是密友这么简单。

他在心里飞速分析，保镖小姐是序列五的怨魂，这位先生…看起来没有她那么强大，但层次比我高，应该是序列六无疑了，只是还不清楚是那个序列的非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