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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在诡秘里做全员白月光 > 第156章 折翼

第156章 折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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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顿时有些无语地放松下来,额角冒黑线,被揶揄得呵呵干笑两声,“这可真不像你的作风……”

“嗯。”格尔曼冷冷了应声,压下唇角几不可察的翘起弧度,“是巴博萨,作为失约的谦礼。”

安德森这才略微松开一直被吊着的一根眉毛,“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说着,他也毫不客气地蹲下开始在矿石堆里挑拣。

“他还有一句话,”格尔曼站在原地,视线貌似警戒的左右小幅度晃动,语气平淡近乎陈述说道:

“你画得不错,如果有一天成为画家,我会收藏你的画作。”

尽管在他记忆中,沙岚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和神态颇有溺水者死前当水鬼也要拖一个垫背的幸灾乐祸。

当然,克莱恩选择性的没转达这点。

闻言,安德森手上挑选各色矿石块的动作不觉一滞,仰头望着格尔曼,碧绿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甚至溢出一两点水花反光。

克莱恩扭头又选择性无视了这一幕。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热情的声音插进两人间一冷一热如同生石灰反应凝固的氛围。

“哎呀这位客人!”

矿石摊老板忽然站起向前俯身,握住了安德森悬在半空的手,“您刚好是小摊今天第一百位顾客!按规矩,送您一套高级画材!”

……

不知过了多久,空荡的废墟神庙中只有屹立千年的倒吊独眼神像仍在见证着这场无人的仪式。黑夜白电在破碎的穹顶缺口间交替忽闪,死寂重新铺满神庙冰冷的石砖地面。

雷霆的轰隆覆盖下忽然传出一点一点的悉簌声,似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却又混着某种湿润液体擦过光滑大理石面的刺耳嘎吱声。

六片象征曾经身份的羽翼消失不见,遍布背心向四肢后颈蔓延的、凝固的血痂疤痕像被粗暴撕开的精致人偶。身下压着碎成片的黑灰丝绸,被血浆浸透后又沾满碎石泥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皎洁无暇,

视线是一片纯粹黑,再也看不见任何,哪怕是雷电在眼前炸开的灼白。

他匍匐在地,艰难向前伸手,手指艰难的张开,左右艰难地摩挲着被雷电劈得粗糙的焦土碎石。

后背暂时凝固的血痂皲裂,随着动作的牵扯逐渐撕裂,而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只顾着向前摸索,仿佛迫切的想找到什么。

终于,他摸遍四周,终于在左片胸膛肋骨下方一点的位置感受到了一点膈应的异物感,圆环状的东西,卡着肋骨,抵在心脏下侧一点的位置。熟悉的边缘轮廓,尺寸大小。

顾不上伤口撕裂,他咬牙用手肘抵着石板地面,将身体艰难的撑起一个手掌的高度,纯粹的红与湿热的触感背心顺着腰际两侧缓缓滑落。另一只手伸进肋骨,在血肉模糊的内脏间粗糙辨认一圈,尾指勾到圆环边缘,屏息狠狠一扯!

然后喘息的节奏变得更加急促,砰的一声砸落在地,呼吸的力气一声一声越来越轻,就在废墟神庙几乎重归于死寂、被潮湿铁锈味包裹的手环表面即将彻底干涸凝固时,唯一裸露在外的宝石在乍现的雷霆白光中显出一点幽蓝。

他攥着手环的手猛的撑住地面,拖着麻木焦黑的身躯,两只手交替着匍匐前行。

沿着中殿长毯尽头的方向,平行着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狰狞的、仿佛命运蘸着粘稠血墨在石板上划下的深红一笔。

雷光又一闪,照亮中殿那条蜿蜒的血痕。从祭坛中央,一路延伸到门扉。像一封无人能读的信,被血写在了神的废墟里。

……

“赠送您幸运大礼包,高档画材一套!”

摊贩老板的声音还回响在耳畔,安德森愣愣地抱着一套包装精美的高档画材,貌似还没反应过来,瞳孔失焦恍惚的一味跟着格尔曼往前走。

“墙。”出于人道主义,克莱恩冷不丁提了一嘴。

安德森这才回神,像踩到草叉钉耙立正的猫,猛的抬头止步,报赧地摸了摸后脑,“谢谢啊。”不过也借此打开话匣子般开始侃侃而谈。

格尔曼冷脸无语,后悔开口的同时暗暗用无面人能力将耳朵塞上。心想:沙岚要是还在说不定会乐意和你谈谈,但他可就算了吧。

奥拉维岛中央塔楼钟声响起,巨大的青铜揰击声震出恍若实质的无形空气波。

不知觉中,两人已经来到目的地。先前转交概率之骰的生命学派线人,敲钟人卡诺住所。

顺利找到敲钟人卡诺后,据他所说,瑞乔德议员仍停留在奥拉维岛,伤势已经大部分愈合。

仿佛厄运离开前的征兆,幸运奖励前的预言。

接下来的一切都十分顺利,由卡诺作为中间人担保,联系上瑞乔德议员。

当然,某位对冰淇淋有着特殊偏好的议长先生也在其中暗暗出力。

最后成功替安德森驱除厄运,并且也得到了先前议员先生承诺的,一件强有力的非凡武器的确切消息。

……

克莱恩独自走在独栋白墙红瓦房的缝隙间,光影以斜对角姿态分割空间。安德森被他用“自己去买补给”支开。

他站在阴影中,握着那柄左轮,冰凉的金属触感沉在掌心。

瑞乔德议员的酬劳到手,安德森厄运事件收尾,这确实是一件足够强力的非凡武器。

交易已经完成,他应该离开了。

但他没有动。

余光瞥见小巷一侧屋檐上隐隐可见的半高钟塔,报时钟声到这里已经变得很远,他忽然想起离开未来号前,沙岚念的那首诗,以及那道从未见过的、近乎滚烫的注视。

那句话像从记忆深处浮出,又像是……有人借他的口,在此刻说出。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为你而鸣。”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冰冷的枪身。阳光从云隙间漏下一缕,在枪管上折出一道细长的光。

“丧钟。”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个早已确定的答案。

收起“丧钟”左轮,走出狭间缝隙,正要迈向通往奥拉维岛主街的小路。

抽拉百叶窗似的一片片云梯推过头顶,蔚蓝的天色被挤压堆积一侧,打在身上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亮度。

克莱恩忽然停住脚步。

空气并无异动,灵觉也未示警。但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拨动了他灵体之线的一隅。

他转身。

身后的石板路空空荡荡,奥拉维岛午后慵懒的阳光下,只有他自己拉长的影子。

不、不是空荡。

在那影子的边缘,一道细长的、几乎要融进石缝纹路里的轮廓,正静静地盘踞着。

它抬起头,冰冷的竖瞳对上他的视线。

是沙岚的信使。

银蛇盘踞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竖瞳凝望着他。它没有带来任何信件,没有任何口信,没有灵性的波动。它只是看着他。

克莱恩没有动。

他也没有问“沙岚呢”“出了什么事”。他只是蹲下身,与那条蛇平视。

在蹲下的那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信使从未在白天出现过,也从未在“不需要传递任何东西”的情况下出现过。

银白的竖瞳缩成针尖,并非驯兽师的他读不出任何情感,只能以格尔曼的身份面无表情的凝视。

几秒后,银蛇垂下头颅,将冰冷的吻部,轻轻抵在他指间的戒指上。

那枚雾蓝宝石,在这一刻,由晴转阴。反射的弧光像一帘云,遮住了它内部最后一丝光。

然后银蛇退后,融入那道即将合拢的裂隙,消失不见。

克莱恩还蹲在原地。海风从码头尽头吹来,噼啪卷起他风衣下摆。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他站起身,把左手收进风衣口袋。指腹隔着薄薄的布料,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失去光泽的戒指。

天边传来沉闷的雷声。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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