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环视一周,海风咸涩,浪花拍岸,他们似乎被传送到了海边。运气不赖,至少不用喂鱼了。
沙岚艰难地支起“星之杖”撑住欲坠的身体,视野中的两道人形虚影如水中倒影般不断摇晃,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不、不对,是我……
身体…站不稳。
猩红从咬紧的齿缝间渗出,砸在沙土上,凝出几滴稀落的圆点。
血块卡在喉管不上不下,像吸管中的异物,他勉力压着声音掌心紧贴唇瓣,低咳两声。
“你没事吧!沙…巴博萨!?”克莱恩的声音穿过逐渐消散的尘烟,连同险险咽回那个名字过程一起,清晰地传达到耳畔。
“咳、没事!”沙岚已经捞起身边一起传送过来的“安魂曲”,支撑着蹒跚站起,将“星之杖”别在西裤后腰。
千万不能让这件非凡物品落入……
哐!
冷兵器轰然对撞,宛如指甲抓挠的刺耳声响起,刀刃一点点刮过西洋剑身,几乎要擦出火花。
砰!砰!砰!阳炎子弹瞬间清空,冲着塞尼奥尔后背飞去,角度刁钻,无论如何躲避,总会有一发击中!
银光一闪!
塞尼奥尔向前顶撞,弹开沙岚的“安魂曲”。趁他失衡的刹那,一下反手用剑柄砸向腹中伤口,二下扭身一个膝顶撞上去,三下在沙岚蜷缩时一脚踹在他小腹,踢飞。
向后飞出一小段,沙岚踉跄着失去平衡,后腰狠狠撞在粗糙的椰树干上,铅弹反嵌进内脏更深处,每次运动,都在把血往外挤,一小股一小股从弹孔涌出,衬衫湿黏得贴在身上。
仿佛老天刻意作对,不给任何喘息时间,剧烈冲击下,椰叶抖擞着,从几十米的高空前后砸下几枚炮弹版的椰蛋。
沙岚只得咬牙忍痛卡住侧肋骨扭动身体,脊背贴着树干,狼狈地躲开这能令人脑袋开花的椰子炸弹,暗骂一声倒霉。
弓背蜷身捂住伤口,一刻不落的观察着战场,可不远处的塞尼奥尔竟然奇迹般躲开了所有的阳炎子弹,本该击中的一发因风向偏移改变弹道,他只能再骂一声狗屎运!
月光忽明忽暗,一直紧盯敌人动作的沙岚发现塞尼奥尔胸前腾空甩动的古代银币项链再度闪烁微光。剧痛钝化感官却仍旧隐隐约约牵动着他模糊的灵感细线。
塞尼奥尔成功躲开子弹,桀桀笑着,狠厉又贪婪的目光始终黏在沙岚身上,那与外眼珠不成比例的圆粒眼珠目标明确的、一寸寸搜寻着什么。
但不等他趁沙岚目眩间隙继续攻击,薄烟彻底散去,克莱恩握拳冲出,两只同花纹的手套在冷月光芒下留下金色与红色交织的残影!
克莱恩一拳挥出,打在塞尼奥尔脸上,脸颊挤压变形,三角帽在头顶晃了一下,紧接着第二拳,却被对方格挡。在这僵持的半秒,他的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不行!
他不是以力量或体术取胜的战士,他是“秘偶大师”!
“蠕动的饥饿”瞬间开启,金色的独眼花纹从眼球眼睑迅速蔓延五指,一股仿佛黑洞引力般的饥饿感自四面八方粘腻得涌出来。
塞尼奥尔顿时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长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嘴里,被吞咽嚼碎的恐惧阴影盖过头顶沉沉压下。
沙岚斜抵着椰树干,嗬嗬喘息,右手拢着“安魂曲”,食指蜷起,止不住细密地颤。
剑身斜斜抵在地面,银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蜿蜒的红。
沙地上,一摊暗色正在无声地洇开。
沙岚没有低头。他甚至还在笑,唇角挑着,朝塞尼奥尔的方向,轻蔑的、断断续续的,铅灰的眼眸却如鹰隼般冷静又清晰地锁着那关键物品——幸运项链。
与战斗中的克莱恩隔空对视半秒,同时颔首一点,仿佛确定了什么。
猝不及防的怨魂尖啸刺破耳膜,视野画面都微微扭曲起来,明确目标,沙岚提起“安魂曲”便循着交战的间隙强势插入,挥斩出的银白剑芒四散,封锁塞尼奥尔所有后退空间。
克莱恩在后侧方翻滚躲避,交替着续上猎魔子弹,紧盯着塞尼奥尔一举一动,脑海浮现出片刻前他暗算中伤沙岚的画面,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手肘下压着一本封皮厚重的古老书记——《格罗塞尔游记》。
不、克莱恩,现在要冷静,他正是在为计划争取机会!冷静下来……克莱恩迅速交换位置的同时观察着战斗情况,沙地上散落着不少面积大小各异的凝结血沙团,但分不清也没法及时接住。
塞尼奥尔的刀刃迎面砍来,为了躲避克莱恩射出的阳炎子弹,于是刀刃转向从沙岚侧肋穿过,没入半边白刃的深度。
霎时间,血液斜飞溅射,视线又更模糊了一点,摇晃着,难以找到支撑的平衡。
呼吸越来越浅,口腔里的血腥味直冲大脑,面前的塞尼奥尔动作几乎重影到难以分辨。
塞尼奥尔看准他恍神的半秒间隙,左手狠狠插入沙岚中弹重伤的腹心,不等血迸射出来,能力率先发动,寒冰自掌心凝结扩散,让沙岚不能瞬间脱身拔出,死死卡住。
身体几乎被彻底贯穿成两半,手指像一块极北之地永冻的金属铁器,不仅是血液内脏,连肋骨都覆盖上一层寒冰。
沙岚眼前一黑,彻底失去视物能力,但那条项链在月光下一闪,他看得很清楚——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灵性抓到的。
“就是现在!”
随着他嘶吼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后仰倒,手套上金芒一闪,下一秒克莱恩已经举枪抵住塞尼奥尔后脑出现在他身后,子弹更是在抵上的瞬间便已穿过塞尼奥尔的脑袋,钻出额,从沙岚后仰的脖颈上方穿过。
塞尼奥尔以为自己抓住了沙岚,想要将他彻底杀死。但他不知道,沙岚等的就是这一刻。
此刻,克莱恩半张脸陷在塞尼奥尔身后的阴影中,l露出的一只眼睛,镜片下的目光平静得不像在看一个活人。
但他也知道,只是阳炎子弹贯穿大脑并不能彻底杀死一个序列五的非凡者,尤其是是“怨魂”。
重力作用下,从后脑弹孔溅出的鲜血径直地泼在了早已恭候的古旧封皮上——
光门再度出现,塞尼奥尔没有任何反应的契机便被整个吸入笔记。
随后克莱恩看了沙岚一眼,阴森的表情还未收起,皱着眉,不等开口便先得到了一个极轻的点头,于是叹出半口气,将血滴在封面,进入了游记。
确认克莱恩已经彻底不在这里了,沙岚才如释重负地向后重重倒下,宛如一滩失去控制的死肉尸体。
身体,不能动了……
“不过,咳咳,运气还算不错。”
在脱力前扯掉了项链。
红月剥开层云完全显露,绯红的光芒像一层轻纱洒在沙滩上,潮水一层层推着沙。
沙岚四仰八叉的躺在上面,掌心攥着银币,血和着粗糙的沙砾,拇指碾磨着上面凹凸的古老文字刻痕——
“你现在有多么幸运,之后就有多么的倒霉。”
沙岚侧眸去看,轻笑一声,带着微弱的鼻音,不知是嘲弄还是叹息:“你还是留在这吧……”
意识一点点沉入朦胧,掌心的银币纹路也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