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霖予的记忆带来了半天的沉默,许知也花了半天时间去平衡自己的心情。
过去他被追捕逃难,听到过关于那场动乱最初的消息,那群人说他丧心病狂,里面就包含了沐霖予的死。最开始许知并不相信沐霖予会死,直到他第二次回海洛兰亚时经过柏城,经过沐家,他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那时候,他自己也认为那场灵异动乱是自己引起的。
许知惊觉,在念归林这里看的每一段记忆,无一不在伤害他队里的孩子,即便那些记忆记录的是他们早已经接受的事情,但是不论如何,这都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许知得到了沐霖予记忆里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有关秦妄的,许时说他是关键,但是根本没说关键在哪里,更过分的是,他们那群高层要除掉自己的理由居然是因为他离秦妄太近阻碍计划了。
他做什么阻碍他们计划了?
许知痛得说不出话,于是也就认命地这样“无语”了半天。
刚好够他思考事情。
当然,秦妄却很不对劲。那时候许时的话他听了还没什么反应,许昔的话一出口,秦妄的眸子一下子就冷了许多。
不难理解的话,许昔的天赋是时间纺线,她本就可以看到未来要发生的事情,那么她看到了自己死去,自然也就会看到自己复活。她说无法改变必死的结局,说的到底是他的上一次死亡,还是别的什么?
看到许昔那一刻,他脑子里有个疯狂的声音告诉他,这个人似乎代表着什么,明明在家族里不是不熟悉的人,明明也没有什么隔阂。但他看到这个人,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许知再一次决定放弃纠结这个一时无法得到解答的问题。
如果看念归林的记忆算一个劫难,那么他们还有沫初的那一段。
许知只看了一半的记忆,到底是在那天日落之后成了困住沫初的梦魇。
——
下午再进去后,许知考虑的事情变得更多,“不舒服就出去吧,”许知说着,言语里还有没有散尽悲伤情绪,“还有沫初的记忆,不会太好。”
没人说话,许知无奈,看向秦妄。下一段记忆本来就是要共感的,这个过程结束唤醒沫初还是需要沐花离的帮助,但是她现在情绪怎样许知看不出来,最好还是不要让她帮忙。
看记忆是个苦差事。
异魂力凝聚,纯白的魂珠中抽出丝丝缕缕记忆,最终变成画面。画面里,是六岁的沫初乖乖地坐在桌前,等着厨房里的妈妈和姐姐。
“镇长在吗?”门外有人询问的声音响起。
沫初看了过去。尹素听到声音,在围裙上擦擦手,走出门问怎么了。
“那孩子又失踪了。”外面的人说。
“见水?”尹素问。
“是,”外面的人焦急地回答,“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下午去和浠医馆看他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刚刚护士突然通知说他不见了,淮溪那边已经在找了,他们希望镇长再派些人一起去找找。”
尹素的声音传来,她说好。
来的人离开,尹素往回走着,一边摘下围裙一边说,“抱歉啊小初,妈妈可能又要去忙了,你先和姐姐在家吃饭。”她看向厨房,“小雪,不用再弄新的菜了,妈妈先出去了。”
沫雪走出来,点点头,“尹妈妈去忙吧。”
直到尹素离开,沫初跳下座位,走到沫雪跟前拉住她的手,问,“姐姐,妈妈为什么又去忙了?”
沫雪摸摸妹妹的脑袋,轻声说,“最近很多地方的灵异动乱结束了,恩人留给两溪的防御封禁也散去了,没了禁制,妈妈之前救下的那个孩子总是往外跑,妈妈怕他遇到余乱。”
“怎么老是为了别人……”沫初撅起嘴抱怨。
“妈妈是镇长啦,镇长就是要为了镇民而奉献忙碌的呀,而且两溪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整体,妈妈肯定不能放任他在淮溪那里失踪不管的呀。”
“可是那个小孩根本就不是两溪的人!”
“但是他现在住在两溪,只要他在这里,没离开,妈妈就有保证他生命安全的责任。”
沫初更生气了。
沫雪无奈,哄着沫初吃完饭,她熟练地安排沫初睡下,自己却一直坐在门口。天已经黑了,外面时不时传来几声怪叫,沫初的后背凉凉,是在害怕。
“姐姐……和我一起睡好不好,我好害怕。”沫初弱弱的声音响起。
“嗯?”沫雪的声音带着浓浓笑意,“小初怎么可以害怕呢,小初的梦想不是成为一名部队成员嘛?部队成员可是什么都不怕的哦。”
听到姐姐的话,沫初思考了不到三秒,语气就变得铿锵起来,“那我不怕了!”
沫雪笑着,仿佛喃喃自语,“对嘛,是初心者,最重要的就是心了,心里有目标和信念,只要相信一切会好起来,就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姐姐。”沫初的声音带着担忧。
“怎么了?”沫雪温柔地看向妹妹。
“部队,会不会需要一个没有天赋的人?”
“会啊,”沫雪说,“国际允编部队那么多,除了国编部队和特殊部队,军队是不需要天赋的。”
“特殊部队是什么样的?”
“那是一个很厉害的部队,他们惩恶扬善,维护国家的安全,每个人都是很强大的天赋者,甚至连愈疗型天赋者都很厉害。”
“哦哦。”
“小初,”沫雪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你现在想睡觉吗?”
“睡不着。”
“那我们来玩儿躲猫猫好不好?”
“现在嘛?”
“是呀,现在。”沫雪笑笑。
“好!”
“姐姐不擅长躲,姐姐来找你怎么样?”
“好!那姐姐从一百数到一!”
“好,一定要藏好。”
沫初飞快地下了床,穿好衣服,在沫雪说开始后飞快地开始寻找一个藏身之处。最终,她停在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洞口,她有些艰难地跳了下去,用力地挪动盖在头顶的木板。
“十,九,八,七,六……”
“我要来找你了哦,小初,小初在哪里呀?”
“姐姐要找到小初了哦。”
沫雪的声音变远,她好像拿了什么东西。
沫初心里产生疑惑,探头透过缝隙去看。
“找到你啦!”沫雪突然出现。
沫初被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喊着说,“姐姐吓唬我!”
沫雪却在这时笑了。她挪开那块木板,把一个布的袋子扔进地窖,在沫初的疑惑里,她说,“小初先在这里等姐姐一会儿,等姐姐回来陪你玩儿木头人好不好呀?”
“为什么啊?”
一声尖叫响起,这次不是异灵的嘶吼,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因为坏蛋来了,小初必须躲起来,而妈妈在打坏蛋,姐姐得去帮妈妈,”沫雪平静地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些害怕和一股莫名的坚毅,“等姐姐一会儿好吗?”
沫初点头,沫雪把木板往前挪了很多,只给沫初留了一个逢,里面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沫雪离开,到门口后仍然不放心地转身叮嘱道,“我没有回来就不要出来知道吗?”
沫初回应了好,沫雪离开了。
沫初坐下去,听着外面逐渐嘈杂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等得太久太困了,她没忍住沉沉地睡去。
再次能够看到画面,沫初睁开眼,外面的天似乎已经亮了。她正在疑惑姐姐为什么还没有回来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很多惨叫声。
害怕的情绪划过心底。沫初小心翼翼地转身,心中顿时升起恐惧的情绪,眼前的景象让沫初的心脏猛烈跳动——接天的火光,无数倒在门前的尸体堆积,浑身散发着恶意气息的蚀灵异灵在不远处游荡。
它们在外面不停徘徊着,似乎在等着谁的旨意。
沫初恐惧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因为她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尹素被一个黑衣人抓住了头发,她浑身血痕,被人一脚踹中膝盖跪了下去,染血的绿眸却死死盯着前方。
“灵异动乱是幌子,是你觉得时机到了,现在来收割我们了是吗?”尹素声音嘶哑,语气带着怒意,明明是质疑的话,她却说得平静无比。
“并没有,”来的人说话,“我的本意也是阻止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新领导叫我来处理掉你们而已。”
“阻止?生灵祭的阵法不断在填充,活阵眼屠灭了烬城一整个市区,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你是在阻止的?!”尹素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烬城一个市区的人不够,所以来了两溪是吗?”
被看的人回应,声音如同少年,“当然是不够的,”他停顿一下,然后嗤笑一声,“而且你想错了,两溪,五年前就该做出贡献了。”他轻笑,“还记得那场瘟疫吗?事实是你们早就该死了,但是出了变故。”
“我没想到许知会来这里。”
“是啊,”尹素摇头,笑得苦涩,“你们要他的命,不过是因为他是温氏后人,不过是因为那颗铃铛,你也是茨诺帝人,你也是王氏三族的人,做这些罔顾人伦的事情真的不怕遭天谴吗?!”尹素吼道。
“遭天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怎么会害怕遭天谴呢?我不过也是想为重要的人讨一个公道而已啊……”
“下碎魂咒的是你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殿下也是你带走的吧,”尹素不断喘息,“毕竟在那种时候,只有你能名正言顺地接触他。”
“呵”,那人冷笑,“是我,都是我,恶人恶事我都做了,你也都知道了,你说出来就能改变了吗?”
“尹见水,什么时候跟的你。”
“见水是个好孩子,他来到两溪那一天之前就已经是我手下的人了,满意了吗?”
尹素没有再说话,她低着头,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尹素没有回答。
“凌氏还有其他继承人。”
倏然抬眼,尹素眼里带上了几近嗜血的疯狂,咬牙切齿,“你想做什么?!”
“放心,”对面那人说,“我不会动他,也动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