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控是因为愤怒,那依然只能证明他是不可控的存在,本性良善似乎不能为他开脱。”徐暮岑肯定道。
“你是主张杀了他?”陆依茫插嘴,“这位徐医生的态度似乎和我们不一样啊,不如说说纺师怎么你了?”
徐暮岑看向陆依茫。秦妄早早通知过这位是谁,就算他现在什么也不是了,但从前能够担任国际协和部队队长,名声远扬的人,绝对不会是个好惹的人。
许知这时也注意到了这位来自三队的队医。徐暮岑从昨晚第一次问他为什么知道和异灵道有关的事情开始就显得对和异灵道有关的一切很排斥,几乎是嫉恶如仇。陆依茫问他也是问到了点子上。
“没有怎么,”徐暮岑这时做出了退让姿态,像是为了不惹祸上身一样为自己解释道,“只是站在安危的角度述说事实而已。很抱歉。”
“他是重伤了我,”衡林说话,语气里带上复杂的情绪,像是伤心和自责,“可那是我自找的,和他没多大关系。”
许知直接瞪大了眼睛去看衡林。
不是,重伤了就是重伤了,怎么还带说自己找死的?
气氛突然沉寂下来,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陆依茫看着这些人有的思考,有的沉吟,有的眼里闪着别样情绪,为了带动气氛主动开口,“各位,你们难道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众人这才看向陆依茫。秦妄站在中间,零五的队医和他站在一起,而孩子们站在对面。陆依茫在许霈和秦妄中间站着,一脸“喂不是吧这都看不出来”的表情。
有人表情僵滞。他们当然看出了问题出在哪。纺师回归如果属实,那把这件事公示的行为就等同于给他招揽仇恨引起公众愤怒,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提出再次斩杀他的说法了。
这个自然是显而易见,陆依茫让他们思考的是更深一层。
“纺师不是傻子,没必要暴露行踪还一事无成地等着别人去杀他,”陆依茫直言,“是他的回归扰乱了高层一部分人的计划,所以他们急着铲除这个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陷入思考,零五小队依然另有见解。他们跟着队医看过不少从前的记忆,知道更多纺师从前的事情。如果是从前,他们可能真的以为纺师五年到六年期间是在培养势力谋划计策,但他们偏偏知道那时候的纺师带着碎魂怀着孩子,连好好活着都困难,哪来什么心思培养势力。
再者,他们看过沐霖予的记忆,听到许时说的“他的存在阻碍了高层计划”,所以他们清楚地明白这是一场人为的陷害或者谋杀,更何况他们看过沫初的记忆,明白许知阻碍的计划不止一个,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损哪一方的利益。
他们已知的阵营里,幕后人,国王,还有请神派,这三者的关系到底如何,按照目前的消息也的确难说,更何况他们甚至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派别在从中作梗。
帝都的公示通告必然经过国王,所以如今看来,那一方必然属于帝都高层国王一方。
他们不会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动向在这一群人面前早就暴露无疑。
许知也不禁低眸。
他本人就在这个队伍里,搞这一次夜袭就已经证明,国王的人很清楚他复活,也清楚他在哪里,但是……
“你们昨天是每一个人都面对过夜袭的人吗?”许知突然问,“只是人,不包括异灵。”
他需要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很快,所有人都接二连三地点头回应。
是了,夜袭的人得到的命令是逼出断纺,而下达命令的人只告诉他们纺师在这行列里,具体是谁就连他们的上级也不知道,而乔西谚和林楼月目标却极其明确,他们同样为了断纺而来——显而易见,夜袭者的上级和乔西谚的上级属于两方,但乔西谚两人跟随夜袭者而来,这就证明了国王和幕后人表面是合作关系,实际上幕后人已经背叛了国王。夜袭的主使是国王,乔西谚的上级是幕后人。
幕后人参加了国王的计划却在暗中背叛了他,复活自己阻碍国王的计划,国王不知从哪知道了自己复活的事情,为了不让计划在最后阶段因为自己受阻,他立马就决定铲除自己,甚至不惜做出夜袭这样的事,最终就是为了爆出这样的消息,哪怕明知道会引起无数猜忌和怀疑。
为什么大费周章?
许知想到一个更加疯狂的可能。
“纺师之后,要清除的障碍就是我们了。”枫奕第一次说话,却将所有人发散的思维汇聚到一个点上——他们不能对这个计划造成影响,他们或许已经是弃子了。
秦妄随时可能被帝都以任何理由唤回,帝都爆出纺师复活为的就是挑起对立,这样的话,只要许知主动离开特殊预备队的实践队伍,他的身份就会被确定,也会被追杀,保不齐还会对特殊预备队出手,让特殊预备队全军覆没成为他的罪名,总而言之是没给他留活路。
许知考虑了另一个问题:特殊预备队单是零五号小队背景就已经大得不行了,任捷代表的可以是整个王室,陈序言的父亲也并不好招惹,沐花离代表的是海洛兰亚唯一的双愈疗家族,而鹿林冶代表着地域面积等于环帝五城和帝都五境总面积的雾林……
许知突然觉得自己多虑了。
也是,任泽煜是任明枫的长子,因为立场不同阻碍了他的计划就落得惨死的下场,一个本来在计划名单里本就该被杀死的长孙又算得上什么?
孩子们还没跟上大人们天马行空的跳脱思维,乍一听枫奕的话都是一脸懵逼凝滞。
“秦队长,之后还是分开走么?”陆依茫问。接下来的行进步步危险,分开走可是有全军覆没的可能的。
秦妄没回答,作为和高层接触最多人,他在考量提议的可行性。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遇到纺师说不定还能合作。”陆依茫毫不顾及地发言。
半晌,徐暮岑质疑的话语在耳边响起,“陆上校怎么保证纺师不对预备队出手呢?”
像是提到了什么关键词,陆依茫微不可查地看了眼温彦,然后开口,“徐医生,你知道昨晚的夜袭和纺师有关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想法?”
徐暮岑看他,不接话,当然陆依茫也没想给他机会说什么,陆依茫偏头微笑,语气危险,“如果纺师要杀谁,你现在连灵魂自主权都没了。”他说完就像开玩笑一样笑开,然后给许知的威名加了一把火,“我在化人形生物部落都听过他的事迹呢。”
许知双眼瞪大看着陆依茫。
秦妄看着许知的表情,微微低头浅笑,转瞬即逝,许知却看得一清二楚。
徐暮岑不说话了。
“按照原计划进行。”秦妄说,“帝都会派遣替补队医去到零四小队,也会派遣特缉部队成员前来随从,正常行进,高层不会轻易出手。”
和先前所有推论不相符的回答,许知却很清楚秦妄的意思。
“总控和国王内部不和,特殊预备队具有和特殊部队一样的性质,国王不能轻易干预特殊预备队,也无法在他的计划完成之前和国际叫板。”枫奕解释了秦妄的话。
要知道,海洛兰亚终究只是五大陆百国之一,就算海洛兰亚自以为成了临时的为首领导,就算茨诺帝沉寂三十余年,五大陆之首仍旧没有易主,国际协和军政总会建在第六陆,协和军政总会来自五个大陆各个国家的代表依旧管理着总部,特殊部队和特殊预备队只要留名国际协和部,任明枫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下手,虽然不排除他无所畏惧的情况。
特缉部队属于国际允编部队,隶属于军部的协和部队,全名“特殊缉拿部队”,是国际和国家用来制衡所有军部组织的部队,通常为五十七人一个编队,那里面都是领域精英,天赋者和非天赋者都有,要说国际上除了特殊部队最让人安心的部队,大抵就是特缉部队了。
“七月十五日继续行进,所有队伍调整状态,医药需求和物资需求在今晚之前上报总控。”秦妄说,“今天所有会议内容均列为机密,严禁泄露,也不要为此伤神,敬谢。”
散会话说得像赶人一样。
所有人都离开,许知看着远处任捷伸手拉温彦的场景,他摇摇头,心想还好,有任捷在。
温彦知道纺师和他的关系,今天的会议剖开来说,赤裸裸地谈论他的母亲,也不知道自己的回归于他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听到自己被置于必死位置又做何感想。
秦妄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附耳轻言,“海洛兰亚公民反应并不大,谷雨、许队长和温叔叔也都知道了,或许你可以想想之后怎么办了,”他停顿,很快接着说,“要我和你一起想吗?许知。”
被叫名字,很奇怪,许知侧头,“不着急。”
秦妄沉吟片刻,突然说,“许知,爱你的人很多。”
许知被他身上的气味裹住,点头。
的确呢。
或许爱他的人比恨他的人更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