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脱离温彦的心境以后并没有直接受影响陷入幻境。
他在心境里受的伤极多,浑身上下全是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在脱离之前最后受的伤落在胸口,刺穿血肉,差一点点就扎进他的心脏。
外面看着的人全部心惊肉跳,不敢相信纺师这样强大的人在温彦的心境中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害,但比起那样的震惊,他们更感叹于他作为母亲的无畏。
连接断掉那一瞬间,温彦无力地倒进任捷的怀里,许知也同样脱力地吐出一口血,刚说了句没事了就感到脑子一震抽疼,然后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秦妄接住他,抱他到自己怀里,吩咐了一句扎营,鹿林冶他们几个闲着的人就立马动了。秦妄给许知喂了药,叫了沐花离,抱他进了自己储物玉的芥子空间。
沐花离几乎倾尽全力地帮助队医愈合伤口,整个芥子里都环绕着沐花离淡绿色的魂力和迎春花瓣。
天色还没降下,秦妄抱许知进了外面的帐篷,自己去越境缝隙处理了一次异灵,这期间沐花离安置好了温彦,也仔细检查了零五号小队全员的伤势。
再一次看见秦妄回来,他身边跟着一个风风火火的穿着白色大衣的人。
任捷看到谷雨那瞬间,叫人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舅舅问,“阿彦呢?”
任捷被舅舅震慑住,木然地指了指身后的帐篷,谷雨进去之前回头狠狠剜了一眼秦妄。
看完温彦,谷雨很快转入另一个帐篷,任捷知道那是队医的帐篷。天色降下,灯光亮起,任捷站在帐篷外面,听见舅舅隐忍呵斥的声音,内容是什么没听清,但是他能确定舅舅极其愤怒。
后面谷雨出来,秦妄对零五小队剩下的几人下达了定期清理边境的命令,任捷点头后带着人离开了。
许知依稀可以意识到谷雨到来,也是在那之后,他彻底放任了自己受幻境异灵异魂力的影响,陷入自己的梦境之中去。
——
蝉鸣声声,雨城近郊区最好的地段坐落着几栋高大而奢华的别墅,别墅外被同一条路连通,由于景观植物被种满道路的另一侧,路边几乎没有自然生长的植物,所以这条路拥有了一个一听就很命苦的名字——楛椿路。
楛椿路长而宽,横跨自霜雪原而来的堇江,高架桥一路通往雨城城区。
在最靠近高架桥的一侧,一栋冷色调为主的别墅里,许知对着镜子打理好自己的头发和着装,背起背包迅速下楼。
别墅大而安静,许知喊了两声“妈妈?”“爸爸!”
无人回应,许知飞快地去到一楼厨房,熟练地从微波炉里取出爸爸热好的饼,拿袋子包好一个放进背包,另一个拿在手里。他关好微波炉,出门关门,饼被叼在嘴里,钥匙放进背包。
许知十分兴奋地冲出了家门口的花园。家里没有雇佣保姆和家政,所有的一切都是爸爸晚上回家打理,许知在学校的时间居多,放假了就和爸爸一起做家务。
爸爸温之吟是雨城A区第一医院的院长,任院长一职十一年,平时也很忙,但是比起带着临时协和部队在外出长期危险任务驻北方寒境的妈妈,爸爸算得上轻松了。
父母平时不在家,即使很少见到他们,许知过得也很充实。
每天研究新的知识,学习新的东西,研究资料堆了半个书房,他乐此不疲。
三天前,特殊预备队的入队选拔结束,新的一届特殊预备队成员入学;一天前,协和预备院的结业考结束,班主任张先和通知他去了特殊预备院院长的办公室。得知了自己的试炼申请通过的消息,当天的中午,许知见到了心心念念的274C特殊部队,见到了早就想见到的偶像,虽然他好像不怎么欢迎自己的加入,但是许知还是十分高兴。
而今天,是二百七十五纪,二年,六月三日。
这是每一年特殊部队正式队员的入队选拔日。霜岭试炼从上午十点半开始到下午八点结束。
许知看了看终端时间,上午七点零五,步行走到学校以后还能闲好长一段时间呢。许知走在路上,放慢脚步。这里是出城的必经之路之一,但车辆往来却极少——大家似乎都更乐意走城南的那条路。
出城一共三条路,路过三个郊区,城西住着许队长,城东住着秦队长,好像真的只有城南安全些。
许知心情极好,虽然知道马上就要面对的是可能会死掉的霜岭试炼,但是他毫无压力。即使昨天在院长办公室的时候被妈妈“审问”了,但最终还是得到了妈妈支持。许知觉得,单是妈妈那句“量你也不会给我丢脸”就已经足够让他开心到冒泡了。
他走着,蹦蹦跳跳,嘴里啃着爸爸饼。
爸爸饼其实就是爸爸做的饼。许知从小就喜欢这个。他一直很想知道这样的饼到底来自哪里,后来他探访海洛兰亚环帝五城和帝都五境,没有一个地方有人会这个,所以他确定了这是爸爸的独家秘方,于是许知就给这个大饼取名爸爸饼,意思是“只有爸爸会做的饼”。
上了高架桥,许知从上往下眺望着堇江,远处似乎有几艘运货的江轮。
没有看路,“砰”地一声,许知迎背撞到了一个人。
脑袋被撞疼,伴随着被撞的人发出“哎呦”一声,许知的爸爸饼毫无挂念地掉在了地上。许知心疼地看了一眼那个饼,然后十分迅速地抬头,带着一脸还没抹去的伤心,他弯下腰带着愧疚开口,“对不起对不起,十分抱歉!”
被撞的长发男人转身看了他一眼,说了“没事没事”,然后从上到下把许知打量了一遍。三秒后,男人的长发垂下遮住他一只眼,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语气带着神秘地开口,“小朋友,叔叔看你很不一般啊。”
许知微愣,丝毫不惧怕地抬头看眼前这个人:长发半遮眼,高个子神秘脸。这不会就是叶犹青前几天和自己说的那个神棍吧?
十六岁一米六五的许知眯了下眼睛,很自然地笑了一下,接着微笑着说,“那叔叔看我哪里不一般啊?”
叶犹青说这个神棍算事情特别准。
“我刚刚一眼就瞧见了你身上有两根线!”那神棍惊呼一声说。
许知睁大眼睛,线?空间还是时间还是木偶纺线?
“什么……线?”许知迟疑着开口。
“嗯……”神棍托着下巴思索好几秒,见他这样,许知整个心都提起来了,“是……”
许知还在纠结会是哪种纺线。
“姻缘线!”
许知听到答案,愣了。
“啊。”许知迟钝地发出一个单音节,震惊之意一览无余。
“哟哟哟!看看这红色的姻缘线哦!连着老远的地方呢!这红得浓郁哦!你们姻缘很深呐!至少有几千年呐!”神棍立马开始吹捧。
许知都有些懵了。他眯着眼看神棍指着的方向,东方,什么都没有啊。
突然,神棍停住话,变得神神秘秘,他把手放进自己的口袋摸着什么。许知后退一步,手里掐了半个银针的召唤诀,下一刻,那神棍突然把手拿出来,许知一惊,武器出现在手,把那神棍也吓了一跳。
“哎呀呀呀呀呀!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呀!好东西的啦!”神棍缓了口气,皱着眉瞅许知。
许知自知失了分寸,尴尬一笑,收了手里的银针,说了几句抱歉,然后在就神棍一脸邪笑引诱下靠近了他,去看他手里的东西。
“我刚刚突然感受到一股指引的力量啦,这个东西突然出现在我口袋里,我猜它一定是你未来爱人给你传递的东西啦!”神棍悄咪咪地把那东西塞到许知手里,“你自己记得看呐!我不能窥探太多天机的啦!”
他说完要走,许知把东西一把揣进怀里,然后伸手拉住了那个神棍。
“等等!”他喊出声,“你还没和我讲姻缘线的事!还有一根是什么线!”
神棍被逼着回过身,看着许知的眼神多了更多的神秘颜色,“哦……这还有一根嘛……这是你的命数线呐!你是天选之人啊,未来……未来必然是救世主级别的啊!”
神棍说完,突然眼睛眯起靠近许知,“哦哟哟!你和你未来的爱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哟!”
许知再一次被他吓了一跳,他强装镇定,“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两个组合在一起,既能够拯救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的啦!”神棍一下子张大眼睛,像是突然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好了!我不能再窥探天机哩!不可以再待在这里了!有缘再见了啊!”
许知看着神棍从眼前飞速消失,心中对叶犹青的话产生了无限质疑。
就他?许知?救世主?毁天灭地?说出去鬼才信!
叶犹青绝对是哄他的!
许知愤愤地跺跺脚,看着地上被踩过的爸爸饼残骸,十分命苦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干净袋子,用纸巾包着那个饼装进去,然后转身跑回桥头的垃圾桶扔饼。
再一次走上高架桥,远处的江轮已经消失,许知从口袋里掏出神棍递给自己的东西——那是一个包得很好的牛皮纸信封。许知摸到了信封里装着东西,他犹豫着打开信封,信封里装着一个小巧的,透明的,十分好看的紫色水晶。许知把水晶拿出来,两指捻住抬起头,透过阳光,他看到里面紫色的水晶就像在流动一样。
“好漂亮……”
灵气十足,的确是个极好的物件。
难道这是定情信物?许知想。
他仔细端详着水晶的样貌,说像什么花的花瓣吧,许知还真没见过什么花的花瓣长这样,大大的,薄薄的,长椭圆形,顶端微尖……是叶子吧?看起来长得像叶子。不过还真的挺好看。许知没见过这种材质,这样的天地灵物,许知向来是极度喜欢的。
收下吧,反正那个神棍说是他未来爱人给的,许知劝着自己。
但是收下放哪啊?许知皱着眉头思考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