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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回忆篇·沙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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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主要的信息,许知回城主府辞别了张百礼和林然,张百礼说有需要就到主城,他会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林然则带了些忧愁,告诉他遇到事情一定要和主城联系。

他来到浪城的确没几天,但是张百礼和蔼,林然也对他关怀备至,许知没从他们身上察觉一丝一毫的恶意和其他意图,甚至产生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就把两人当做可以信赖的长辈。

现在面对两人的关怀,他十分真诚地表达了感谢,最终还是自己走向岛屿南边的危楼。

许知原以为,浪城会因为属于无辖区而无法接收国际的信息网络,当然后来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他从七月离开雨城以后,每天都会给谷雨发去问候,或是说些劝慰的话,只是无一例外没有得到回复,后来比较忙的时候就几天发一次,来到浪城以后他也没有忘记这件事。

接下来许知要做的就是通过各方渠道获取有关木偶替代术的信息,张百礼给了他通行玉,他可能还得去好几次暗市。

告知灵器店的店长具体地址以后,许知再一次点开终端,看着置顶的几人里谷雨灰掉的头像,他没有犹豫,输入,发送。

浠:浪城危楼

一份天赋技能的研究手稿打好,许知靠着收集的一切写下一个又一个推断,依靠少有的几个事例,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的信息不全的事件,一次又一次把自己臆想的理论推翻,接着建立新的理论。

时间往后,他也就开始焦急。这期间,他的几个多次召唤依靠无视空间限制回到海洛兰亚帮他搜集信息,甚至是直接接触秦氏中人,但即使这样,大多数时候还是无功而返。

十月中旬,灵器家族的人通知了许知肉身塑好的事情,由于前两个月许知和那个白色团子多有接触,所以当他带着团子一起去到灵器商店看到肉身时,许知惊叹,他们用千年人参塑造的那个小人完全符合许知的描述和想象,只是不符合白色团子的性格——许知发现,那个白色团子的智商似乎并没有很高,甚至有些傻,傻得可爱,而且它还在知道许知还有一个结契灵兽后跟它争宠。

许知觉得可能是因为开智那一天把智商花完了,所以才会那么傻。

许知为此只是扶额。

这块灵魂真的来自于他吗?他不想承认。

灵魂以意识体的方式在一层一层蓝色灵流里缓缓融入人参做的身躯,最终完全与他相融,直到那八九岁大的孩童睁开眼,许知好奇地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口中不自觉地说着惊叹的话。

“你可以给他起一个名字,”店里的人说,“他如果拥有灵器躯壳,那么它完全可以三种形态自由切换,它是一件很好的半魂器。”

许知听完点点头,他暂时还没有精力去把之前购置的玉石雕刻成常用的模样,在研究木偶替代术和给团子做容器两件事里,他首先选择了前者,而且在他第二次去到暗市询问过另一个问题以后,许知觉得自己大概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但是在他回去之前,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还是打算劝团子和他的银针融合。

带着团子回到危楼,许知对他进行了一场深刻的洗脑。他说,只是暂时融合,等自己办完事情,一定拿上好的玉石为他塑造容器,他还说,不会很慢,大概就他回去一趟的时间,回来了就动工。

许知说得真诚至极,团子智商不在线,很轻易就说服了。

许知收拾好一切,打算在十一月初回到海洛兰亚。许知离家时告知过爸爸自己要外出很长一段时间,温之吟没问他做什么,觉得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他不用多管,后来他又告知了妈妈,还顺便说了想用她的免检权限的事,许烟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只是在通话的最后告诉他,出国可以,不许在国外谈恋爱。许知那时笑笑,说他还小呢,叫妈妈不要担心。

十月底,在临行前夕,意外发生了。

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傍晚,许知却感受到了比以往都要浓重的异灵气息,他一开始选择解除安魂铃的休眠消除负面影响,这个方法的确有用,但是并没有作用太长时间。

被异灵气息环绕着是极其难受的。首先因为那和他本身的天赋之力相冲,其次就是因为异灵之力是恶意侵蚀灵魂的产物,而他自己同样承受着异化,生人的灵魂只有完全异化以后才会产生异魂力,所以在此之前,因为灵魂纺线而聚集的异灵之力会不断地靠拢正在被异化的人,试图侵入他们的灵魂,而这整个过程中,□□作为灵魂的容器,隔绝体系内外的屏障,就会直接对抗那些试图入侵的异灵力量。

长久暴露在异魂力中肉—体会被异化腐蚀,愈疗型天赋的魂力可以治愈那种腐蚀,于是天赋者构建覆盖整个表世界的魂力场,注入本体愈疗的魂力,为的就是保护表世界的人。

在许知的认识里,安魂铃属于侍花族伴生的魂器,即使不同于攻击型天赋由魂力凝聚而成的魂器,这种伴生器物的作用也是无可替代和绝对强大的。可是他的安魂铃似乎失效了。

难受的感觉持续着,带来灼烧的疼,针灸的痛,如影随形。

不知痛感持续到何时,烦闷和焦躁的感受也开始蠢蠢欲动,呼吸开始紊乱急促,心脏像是被抓住,捏紧,所有的一切渐渐演变成一种愤怒的情绪。

大脑里有个声音不断叫嚣着,催使着他产生暴戾宣泄的欲望。

但当这所有的一切被压抑,被忍耐,被隐藏时,全部的情绪被揉进心底本来平静的湖水中,然后缓缓崩塌,溶解,在某一刻倏然融合,成为一体,甚至共生。

直至汇成一滩苦水,直至产生痛苦和厌倦。

好疼,好难受……

他想着。

为什么那么疼?为什么那么难受?

他问着。

为什么呢……

耳边不断嗡鸣,焦急的呼唤声被隔绝在外。

痛苦侵蚀意识,完整的体系也就自此因为那个漏洞而分离,瓦解,最终失控。

…………

“咔嚓——”

璃窗出现无数裂痕。

意识清醒一刻。

他艰难地睁开早已赤红干涩的眼,睁眼闭眼,再看去,不久前才熟悉起来的稚嫩面孔变成被红色缠绕的银色长针。

月光透过窗棂,破碎的光影错乱地交叠。许知伸手,在数不尽的寂静的痛苦中握住那支银针。

“呃……”

红色的异魂力注入白色的丝线。

“…………啊!”

无法支撑地摔倒在地,骨骼碰撞墙面,地面,最终发出闷响。

“啊啊啊啊啊啊!!!”

银针的侧边随着召唤者的心绪变薄,变利。

“嘣——”

像是绷紧的琴弦断裂,无人得以听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荡,意识回笼一点,痛苦却因为这一点清醒被无限放大,直到整个世界变得寂静,直到背后的月亮落下,直到又一日的晨光熹微。

许知的意识钝了又钝,迷惘和疼痛占据着大脑,直到阳光透过带着无数裂痕的玻璃,光线落到他的脸颊,眼睛。不知是哪一刻脱力地躺倒,他失去力气,最后只能艰难侧身,用尽全力把昨夜扔到一旁的银针抓在手里。

那一刻,他没管手上的灰尘,没管身上的杂乱不堪,银针被紧紧捏在手中,许知把自己蜷了起来。

半晌。

“就叫你断纺吧。”

许知说,即使声音嘶哑,整个口腔喉咙都干涩无比,他还是双手攥紧手中的银针,漫无目的又目标明确地重复。

“就叫你断纺吧……”

床在身后不远处,许知躺在墙角,面对着那一堵被刷白的墙。好像起不起来都不重要了。

等到身上的痛感已经让整个身体麻木,不再觉得痛苦时,他终于撑着一只手坐起来,脑袋靠在墙上,一如从前地复盘。

他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失控了。

这是第二次。

那时候他的大部分意识都被负面的东西笼罩,最后剩余的那一部分意识全部用来承受痛苦,抓住银针那一刻,他甚至产生了自戕的想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意识告诉他,他可以在这时候抓住那些连接着他的灵魂纺线,然后用手里的器件割断它们。

他一根一根地割断连接自己让自己失控的纺线,一遍又一遍地承受着意识清醒的痛苦,直到自己力竭倒下,直到闭上眼久久挣扎不开。再一次醒来,失控迹象得到缓解,意识基本全部回笼,可是许知很清楚,他身上的灵魂纺线并没有被完全割断。

断纺终究还是一把钝刀。

自己还没塑造过它的形状,所以到了最后需要使用它的时候,它的存在似乎也变得无力。

可是许知现在没有精力再一次进行那件事。

这整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怕出任务时总是顾不上吃东西,但他现在依旧感到前所未有的饥饿和口渴。

在危楼居住了将近三个月,这里的一切他都已经悉知和熟悉。

他起身去到卧室外的另一个房间力倒水喝水,艰难地缓过一阵一阵遗痛,许知第一次看向玻璃中倒映的自己——衣服沾满灰尘和自己不小心弄出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杂乱无章地套在身上,脸上头发上都是灰尘,头发已经长到落下尾髻……

太久没有打理过自己了。

许知看着那个倒影苦笑一声。

许知,别人都夸你好看漂亮,怎么现在落魄肮脏成这个模样?

真不堪。

——

计划即使因为意外推迟,许知还是在休整过几天以后踏上了回海洛兰亚的道路。

他的研究告诉他,木偶替代属于负面魂力集成的术法,如果要帮助秦妄摆脱控制,那么就要让他处在负面消除的状态下时受到足够的情感刺激。第二次询问甜品店店长以后,许知清楚地知道要怎样做到这件事情——安魂铃,没有催动的休眠状态都有至少四步作用范围,催动以后范围更加广泛,而安魂铃的作用就是清除负面,顺带着增益愈疗效果和魂力施用的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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