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抬眸,眼尾天然的媚色轻轻漾开,清亮声线带着几分少年直率:“那我可否唤你卿卿?”
“好。”楚泱见他坦荡纯粹,全无世家子弟的虚伪矫揉,心底骤然一软,含笑颔首。
少年眉眼瞬间弯起,眸光熠熠,轻声唤道:“卿卿。”
软糯亲昵的二字落定,楚泱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抬手指向殿外月门方向,心底则暗自思忖:朝野遍布各方细作眼线,若是于御书房召集重臣密议,风声转瞬外泄。世人皆认定新婚洞房只有儿女私情,谁也不会料到后宫私域恰是最好的掩蔽,正好借大婚之名躲开间谍窥探。
“阿锦,随我来。”思绪收束,她缓缓开口。
宋锦微怔,青涩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下意识开口:“陛下此刻便要出去吗?我们……不圆房吗?”
楚泱忍去眼底笑意,指尖轻轻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温柔牵着他迈步:“你尚且年幼,待你年满十八,再谈此事。”
二人穿行在雕花长廊之中,晚风穿廊而过,拂动衣袂翻飞。
宋锦轻声辩驳,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身形却乖乖跟着她前行:“其实……我不小了,也不过比卿卿小一岁而已。”
楚泱侧耳听着,唇角微弯,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捏,示意他收了孩子气。
一路行至泰宁殿东院,此处光景与西殿的缱绻婚氛,堪称两个天地。
无红绸缀壁,无合欢馨香,连檐下悬着的灯笼,皆是素色竹纱,光影清浅冷冽,褪去所有婚嫁喜气,只剩肃穆沉静。院落素净无华,殿内陈设极简,正中横置一张宽大实木长案,案上仅设暖炉、四盏素瓷茶盏与成套笔墨纸砚,寥寥器物,却压得满室气场沉凝肃重。
楚泱牵着宋锦微凉的指尖,踏过青石阶,抬手轻推虚掩的殿门。
门轴轻转,发出低哑沉缓的轻响,一室凛冽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案两侧,早已静立二人,默然等候多时。
沈砚辞一身玄色暗纹常服,窄腰束带,身姿挺拔如青松傲雪,周身裹挟着久历沙场的凛冽杀伐之气,闻声抬眸,目光落于门口二人身上,神色平静,无半分意外。
另一侧,燕温珩着一身月白软缎常衣,面色萦绕着经久未愈的苍白,唇色偏淡,体内蛊毒初定,气息尚虚,身形单薄似易碎,却依旧立得挺拔。
二人分立两侧,静默伫立,无声无息,却让整座殿室的气压骤然压低。
宋锦立于楚泱身侧,方才洞房之内的青涩局促、少年柔情尽数敛于眼底。
他年少早熟,十七岁便执掌宋家庞大商事,阅尽人心算计,深谙世态冷暖。虽未踏足朝堂,却早已通晓权谋分寸。入殿刹那,他便敏锐捕捉到满室紧绷克制的诡谲气场,瞬间收尽儿女情长的细碎心思,温顺恭谨地立在女帝身侧,不争不躁,静待号令。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窗外晚风拂叶的细碎轻响,沉静得近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