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熏风和煦,漫天琼花簌簌飘落,覆满楚越京都的青砖长街。
京城第一望族宋府,今日红绸绕阶、彩帛凌空,灼灼华彩映彻晴空。满城人尽皆知,宋家嫡子、年仅十七的宋锦,奉旨嫁入皇城,侍奉当朝女帝。
宋府老主宋金山立在府门高阶之上,两鬓霜华浸染,目光沉沉落在一身盛装的幼子身上,眼底是骨肉别离的缱绻不舍,深处却藏着老牌商族的精于算计与步步筹谋。
他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只余父子二人可闻的音量,字字恳切又暗藏机锋:“阿锦,宋家百年商脉绵延,今得皇家敕封皇商殊荣,独揽盐铁茶马、边境互市、漕运海贸三大天下命脉。你此番入宫,无需争朝堂权柄,无需结朝臣朋党,只需让陛下看清宋家的绝对用处。咱们只做陛下囊中最听话、最稳妥的一把钥匙。遇事拿捏不准,可私下向沈将军与帝后请教分寸,但切记,宋家此生,唯认陛下一人为主。”
宋锦今日一身浅粉侍君嫁衣裁得雅致温润,衬得他本就明艳的眉眼愈发明媚柔和,偏偏一双狐狸眼澄澈透亮,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通透冷静。他温顺垂首,声线清浅平稳:“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起轿号令落下,礼乐轻扬,浩浩荡荡的婚嫁队伍缓缓启程。
宋家嫁妆奢华至极,五六百只雕花紫檀箱笼,满载金玉重器、千亩田契、临街商铺、稀世珍玩与绫罗绸缎,首尾绵延数条长街,从宋府正门一路铺至皇城御道尽头。沿街百姓万人空巷,比肩接踵,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艳羡响彻京城。喧嚣沸沸扬扬之中,粉顶花轿平稳穿行长街,最终稳稳落于泰宁殿白玉宫阶之下。
沿街路人议论纷纷,满是唏嘘艳羡:
“前几日恭亲王嫡女大婚,声势浩大,嫁妆竟不及宋公子半数!”
“何止是嫁妆惊人!这宋公子生得比世家贵女还要绝色倾城,如今又得帝宠,真是天赐机缘。”
“往后宋家有皇权傍身,财势滔天,怕是朝野无人能及了。”
人声鼎沸之中,婚嫁仪仗缓缓入皇城,层层宫门次第开合,隔绝了宫外喧嚣。
泰宁西殿暖意融融,红烛高烧,流光摇曳。锦帐低垂缱绻,合卺玉杯、龙凤锦帕、合欢礼器错落陈设,一室皆是新婚洞房的温柔旖旎。
宋锦独自立在烛影深浅之间,十七岁的少年心性难掩青涩局促。他双手轻垂,指尖微微收紧,耳尖染透薄红,身姿微微拘谨,静静等候女帝驾临。
明艳嫁衣虽衬得他容颜愈发明丽,但周身温顺的气场里,终究藏着一丝初入宫廷的谨慎与忐忑。
未久,殿外步履轻缓,珠帘流苏轻轻震颤,细碎声响划破一室静谧。
楚泱一身鹅黄暗纹常服,简约华贵,步履从容走入殿中。
她目光落在红盖头下那道身姿挺拔、却隐隐紧绷的身影,眼底忍不住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这少年放在她熟知的现代,不过是青涩高中生的年纪,偏要学着朝堂世人的模样,强装沉稳老练。
她敛去心底遐思,缓步上前,抬手纤细玉指,轻轻挑起沉重的大红盖头。
红帕簌簌滑落,飘然落地。少年粉衣灼灼,眉眼清艳绝伦,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依旧澄澈剔透,一如初见时的惊艳夺目,只是此刻澄澈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紧张,温顺又乖巧。
“你年纪小于我,往后我便唤你阿锦,如何?”楚泱温声开口,柔和语调打散了殿内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