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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天光破殿,情筹两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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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寂蔓延良久,看着眼前少年澄澈赤诚、尚未被世俗全然磋磨的模样,她终是敛尽锋芒,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窗扇彻底推开。

破晓清风扑面而来,温柔吹散殿中沉肃。

“阿锦,我是希望你别学他们两个。若可以,我真心盼你能在宫中,做个无忧无虑的寻常少年。等先太子一案尘埃落定,我定会放你归去。”

她立在窗前,背对着他,一身鹅黄帝袍被晨光温柔浸染,身姿清绝挺拔。晨风撩起鬓边细碎发丝,褪去帝王的冷硬威严,只剩几分难得的温柔怅然。

她望着窗外天光,语声压得极低,近乎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喃喃自语,带着一缕独属于异世来客的怅惘:“少年人本就该鲜衣怒马、簪花逐风、恣意风流。纵有几段风月荒唐,几许顽劣调皮,亦是年少最鲜活纯粹的模样。谁的青春不曾怀揣旖旎美梦,不曾任性恣意?这般无拘无束、坦荡纯粹的年少光景,是世间最珍贵、最难重来的。若是我当初没有跌进这个剧本,穿越到此间,生在寻常百姓家,处在这般年岁,我一定选择纵情自在,不天天周旋在两只老狐狸之间,日日算计,满肚子八百个心眼。”

风卷着零碎字句四散飘开,身后的宋锦隔了几步距离,只捕捉到零星片语,听不懂其中“剧本”“穿越”的奇谈,只听得出话音里藏着重重疲惫与怅然。

宋锦怔怔抬眸,目光牢牢锁在窗边那人身上,一瞬不移。

漫天晨光尽数落于楚泱周身,温柔又耀眼。二人年岁相近,宋锦心底骤然翻涌起浓烈的好奇,与难以克制的沉溺倾慕。

她便如一本层层叠叠、深意无穷的秘卷,神秘通透、耀眼夺目,牢牢勾住了他此刻所有的目光与心神。

这副模样,和父亲教诲、民间说书人口中无知柔弱的女帝,全然不同。

长久静默后,宋锦终于开口,少年清亮的声线褪去所有试探、筹谋与狡黠,只剩最干净、最滚烫的赤诚。

“卿卿,我不做无忧无虑的少年。”

楚泱闻声缓缓回头,望着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他抬眸,目光坚定澄澈,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要做那个,替你翻遍天下所有秘卷、扫清前路所有阴霾的男人。”

熹微晨光落满楚泱眉眼,她漾开一丝极浅极暖的笑意。

随即,楚泱将绢帕收入袖中,又从案上取过一枚随身的青玉小印,递予宋锦:“绢帕朕收着,来日朝堂对质时自会出示。这枚印你留着,若有人质疑你与旧案干系,以此印为凭,可保你无虞。”

宋锦抬手接下小印,指尖无意触到她微凉的指腹,温热相触的一瞬,少年耳尖瞬间染透绯红。他连忙垂首,小心翼翼将东西贴身藏入衣襟心口处,珍重万分。

“去吧。”楚泱转身踱步回御案之后,重归懒散闲适的帝王姿态,仿佛方才那场剖心剖肺的深谈,不过是晨起一盏清茶的闲谈,“御厨备好的淮扬狮子头,凉了便失了滋味。”

宋锦躬身郑重行礼,缓步退至殿门,却倏然驻足。

他半侧过身,一双狐狸眼弯弯,漾着少年独有的温柔执拗,轻声道:“卿卿,我方才所言,绝非戏言。”

厚重殿门轻阖,少年鲜亮的粉色身影彻底隐入晨光之中。

楚泱摇头,唇角轻轻上扬,忽然想起一事,唤来北辰。

“去查一查,木青三十年前游历南疆的札记,是否还在钦天监存着。若有,取来。再去通知在燕云的暗探,查下燕云太子是否暗藏妻女……”

北辰应声退下。楚泱垂眸,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两下,心中暗忖:木青若当真见过《南疆蛊谱》,那燕温珩身上的子母蛊,或许尚有别的解法。

她收回思绪,目光无意落至案角那方被宋锦密密麻麻标注的舆图上。

燕云西北商道、邳县粮仓、南梁渭东河谷,每一处隐患、每一个关卡,皆标注得精准老练、滴水不漏,全然是深耕权谋、熟稔朝野的老手手笔。

唯独在燕云皇城的核心位置,宋锦以朱笔细细勾勒了一朵极小、极稚拙的小花。

笔触绵软稚嫩,像是孩童无心随手涂鸦,不合朝堂舆图的严谨规矩,却偏偏执拗地留在密密麻麻的军政标记之间,成了独一份的鲜活记号。

楚泱凝望着那朵小小的朱花,静默片刻,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轻轻摇头。

“果真是个……还没学会藏拙的少年。”

笑意散去,她拿起朱笔,埋首于案头奏折。

殿外晨光正好,暖意融融。

宋锦踏着满地熹微缓步前行,粉色礼服衣袂轻扬,步履松弛悠然。途经廊下时,抬眼便见沈砚辞负手立在长廊窗处,身姿挺拔,神色冷肃。

二人隔着半开的窗扇遥遥对视。

沈砚辞面色平淡无波,眼底深沉难辨,不露分毫情绪。

宋锦却弯起潋滟狐狸眼,抬手从容拱手,礼数恭敬,眼底却藏着几分少年不改的狡黠灵动。

沈砚辞淡淡瞥他一眼,无动于衷,抬手径直合上窗扇,隔绝了两相视线。

待他一路行至泰宁殿主殿侧宫。

燕温珩早静立阶前,手中端着一碗漆黑苦涩的药汤,素来清绝苍白的面容不见血色。见他归来,燕温珩缓缓抬眼,温润目光精准落在他心口衣襟处,正是方才藏入小印的位置。

宋锦脚步微顿,下意识抬手轻按胸口,眼底闪过一丝细微戒备。

燕温珩却未曾追问半分,只淡淡转头,将药碗递与身侧侍立的燕同,声线清浅温凉:“侧宫热水已备妥当,下去歇息吧。”

燕温珩转身欲入主殿内。

宋锦忽然开口,声音轻扬,落于风里:“当年那封密信,我留着了。”

燕温珩前行的脚步未停分毫,只极轻地侧了侧头颅,声音淡得如檐角清风,无波无澜:“慎言。宫规男戒请殿下好生学习。”

清瘦挺拔的背影转瞬隐入殿门,消失不见。

宋锦立在原地,歪了歪头,狐狸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轻声自语。

“这深宫,果然比樊楼的说本,还要热闹几分。”

他懒懒打了个哈欠,迈步踏入侧宫门槛。粉色新郎礼服的下摆轻轻扫过青石门槛,带起一缕潜藏衣料间的淡淡桂香,温柔漫在晨间清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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