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佐助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衣间没有换洗衣服,佐助只能给她拿母亲以前的衣服。衣间洗完澡,穿着松松垮垮的里衣,问佐助她晚上睡哪个房间。
宇智波佐助大惊失色,捂住眼睛:“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衣间疑惑道:“我已经穿好了呀。”
她的日常着装是和服,大多还都是名贵的振袖,穿起来很复杂。现在很少会有人在日常生活里穿这种正装,宇智波佐助以为她是出身传统贵族,所以特地给她准备了母亲曾经出席宴会穿的正式和服。
事实上衣间根本不会穿和服,她每次穿衣服要么是带土或者小南帮她,要么住的高级旅馆有专人帮忙。
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从小到大都有人帮她梳头穿衣服。
宇智波佐助只好给她重新找了一件套头的连衣裙,穿法很简单,套头往下拉就可以。
晚饭是蔬菜饭团。
衣间本来自告奋勇会煮兵粮丸汤,被宇智波佐助断然拒绝了。
他们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嚼着饭团,宇智波佐助有点后悔把衣间带回家,她看起来不食人烟火,事实上也的确对生活一窍不通。
换下来的振袖被她塞进洗衣机,材质是真丝的,一洗全报废了。
她对此倒是无所谓,这些衣服都是斑买给她的,她还有很多,反而是佐助给她拿的连衣裙样式她很少穿,宝贝的不得了,在穿衣镜面前忍不住左转转右晃晃,欣赏裙摆荡起来的弧度。
她喜欢看时尚杂志,却从未联想过那些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斑的审美很传统,她的衣服都是和他成对订做的传统和服,衣间对此没意见,但不妨碍她喜新厌旧,很快就决定以后再也不穿那些穿着复杂,约束行为的和服。
到了晚上,她抱着枕头挤进了宇智波佐助的房间。
家里新添了一个人,自然要添置新的家具用品,宇智波佐助正在思索明天该不该衣间去购置一些,身边的床垫就往下陷了些。
衣间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佐助,给我讲故事!”
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本儿童绘册,佐助扫了眼封面,注意到封面标注的“适合5~8岁孩童阅读”,嘴角抽搐了下,对衣间说:“下去,回你自己的房间睡。”
“不要。”衣间把枕头放好后就往他身边挪,她近一步,佐助就退一步,不大的单人床很快就没有退让的位置。脊背贴上坚硬的墙壁,宇智波佐助抗拒地推开她:“你好歹也是成年人,懂一点距离吧!”
衣间装傻:“不懂。”
她的身体冰冷,肌肤却很柔软,佐助摸到她的手臂,软绵绵的,手指像陷进了一团棉花,他更加确定衣间只是个略通忍术的贵族小姐,手下力道不自觉轻了两分。
“现在你该懂了,回你的房间去。”
衣间眨着大眼睛看他:“一个人的夜晚好寂寞,如果没有人陪伴,我会腐烂的。”
她考虑要不要掉两滴眼泪吓吓宇智波佐助,对方的神情却已经软化了。
“你的家人呢?”他放低了声音。
“死了。”
宇智波佐助的表情更加沉默了。
他突然站起身,跨过衣间,从衣橱里翻出一套新的被褥,铺在地上。
他钻进新铺的被窝,警惕地把半张脸捂起来,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我不可能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但如果你实在感到寂寞的话,我今晚就睡在这。”
他想了想,怕衣间听不懂人话,补充了一句:“我在这陪着你。”
衣间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牵手。”
佐助嘟囔道:“肉麻。”
他犹豫地盯了那只手半晌,还是轻轻搭了上去。
衣间的体温太低了,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不知所措地别过脸,对着窗外的明月,声音轻不可察,像是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定要纠缠我呢……”
“因为我爱你。”衣间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我一直一直都在找你。”
宇智波佐助从小到大被无数女孩表白过,她们姿态万千,或强势,或羞赧,却从没有像这样平静地吐露爱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对衣间这句话持有怀疑态度,在他的记忆里,衣间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三番四次纠缠他的陌生人。
曾经他一定会对这样的人避而远之,但现在,可能是太寂寞了。就算听一些谎话也无所谓,他闭上眼,没有反驳。
淋雨的后遗症在后半夜发作。
宇智波佐助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浑身滚烫,睡衣被汗水打湿,紧紧地黏在身体上,一点也不舒服。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大脑昏昏沉沉,但独居已久的习惯让他保持意识清醒,努力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另一手还被千手衣间抓着。
她睡姿奇差,整个人像刺猬一样蜷缩着,怀里还抱着枕头,但抓着他的手很紧,佐助本来还想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去拿客厅的医药箱,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反而惊醒了衣间。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对着宇智波佐助惊讶道:“你偷吃火龙果啦!”
他的脸红的像猴子屁股。
“……”宇智波佐助咳嗽两声,如果不是高烧导致浑身无力,他真想骂她笨蛋。
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道:“给我拿客厅的退烧药……”
然后昏了过去。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都在祈祷衣间不要把健胃消食片塞进他嘴里,他经不起折腾了。
高烧的滋味并不好受。
宇智波佐助从小到大身体素质都很好,仅有的一次高烧还是因为他贪玩,失足跌落池塘,虽然很快被救了上来,但那时年幼,受了惊吓后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母亲和那个人整夜都守在他的身边,给他擦拭额头,喂药喂水。
发烧很难受,但也很幸福。
关爱的家人们就在身边,他记得母亲身上的味道,是家里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气味,母亲的眼泪落在他脸上,宇智波佐助想安慰她不用为自己担心,自己下次一定不会再这么鲁莽了,但嗓子里像积蓄了一团火球。
他只会喊:“妈妈……”
冰凉的触感落在眼皮上,他费劲地睁开眼睛,多希望能看到母亲的脸,但他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体内躁动的查克拉在身体里乱窜,牵引着他的意识来到了另一副画面里。
“他”被谁紧紧抱着,咸湿的泪水像一场冰冷的雨,染湿了他的嘴唇。
“斑……斑……醒醒。”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幽幽传来,像仿徨千百年的孤魂在故人耳边殷切呼唤,又像雨夜惊雷,在耳膜旁生生炸开。
“斑,不要死。我已经失去泉奈,不能没有你了。我和你走,我和你一起离开木叶了,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你,不要死好吗?我不想一个人,斑,你醒一醒好不好?”
“他”的灵魂被那绝望的哭声牵引着,落入了一副沉重的躯壳里。
“他”睁开眼,被泪水淹没了。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很明显。她紧紧抱着“他”,似乎身处在一个幽暗的地洞里,光线蒙昧。她的表情太绝望了,好像世界在一瞬间崩塌毁灭,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佐助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露出这种表情,看起来心碎至极。
她哭了一会,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肩膀耸动,原本细碎的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斑,求求你了,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救你!我不想要和你分开,我不想要你死,求求你告诉我怎么办,我真的是笨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要复活泉奈了,我不怪你了,我只要你!我只要斑!”
在她声嘶力竭的哭喊中,“他”虚弱地咳了几声,叫出她的名字:“玲也……”
女人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空白了一瞬,随后大叫“斑”扑过去,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抹干眼泪,露出一个微笑:“斑,我没有哭,我说过不会再在你面前掉眼泪了,我做到了。所以,所以,你也要遵守诺言,不许死。”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宇智波佐助开始怀疑起千手衣间那句找了他很久很久可能是真的了。
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连女人每一滴眼泪漫过嘴唇的咸苦滋味都尝的一清二楚。
像是前世今生的预兆,他睁开眼,看见了与梦里一样的脸。
嘴巴里很苦,是退烧药的味道。
衣间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又拆开一板健胃消食片,试图往他嘴里塞。
……好吧,现实很骨感。
宇智波佐助别过脸,错开衣间的手,呼吸间都是滚烫的热浪:“水……”
衣间连忙拆了一瓶罐装可乐往他嘴里倒。
聊胜于无,嘴里的药物的苦涩味道太明显了,宇智波佐助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喝着可乐,总算把舌尖上的苦意驱散不少。
他半躺在衣间的大腿上,她身上的温度很冰,刚好可以让他降温,他也就没再试图挣扎。
高烧过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梦到你了。”
衣间摸了摸他的额头:“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她试图往他嘴里塞那板健胃消食片。
佐助只能闭上眼,继续睡觉。
忍者的身体素质相较于普通人要强壮不少,他恢复的很快,一个晚上过后他就痊愈的七七八八,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碗里黑乎乎的汤汁。
“这是什么?”
“水煮兵粮丸!”衣间自信道。
佐助扫了眼那碗不明液体,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自己爬起来做早饭。
衣间忙把他按回去:“你是病人,要休息!”
她看出佐助对自己的厨艺不怎么认同,提议道:“我帮你去买早餐吧,你要吃什么?”
“只要不是水煮兵粮丸就行。”
说完以后,宇智波佐助用被子蒙住脑袋,不愿再看那碗诡异的冒着泡的汤汁一眼。
衣间对木叶的路况还是很熟悉的。
她干脆去了木叶最负盛名的一乐拉面,点了一份外带的豚骨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