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间发誓,这绝对是她这辈子撒谎水平的巅峰。
没有腹稿和排演,全凭脑袋里大蛇丸那张邪恶风格鲜明的脸,她结结巴巴编了一个无辜少女被科学怪人反派看中并加以改造的故事。
感谢八百集苦情电视剧,让她可以随便找一个模板套进去。
佐助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撩起眼皮,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说大蛇丸每天虐待你,让你端洗脚水给他,不然他就不给你饭吃?”
“嗯,嗯。”衣间含糊地承认了。
她套用的是经典恶婆婆折磨儿媳的苦情剧剧情,希望佐助不要发现。
“……回家吧。”佐助没再多问什么,他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衣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想要牵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在衣间还没意识到的角落里,冷战开始了。
留在保温箱里的便当不再精心摆成小动物的造型,佐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不再管控衣间看电视的时间。
对衣间来说最直观的改变就是,佐助晚上睡觉不肯和她牵手了。
他们还睡在一个屋子里,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但佐助睡在自己的被褥上,对衣间殷切的目光视若无睹。
“佐助?”
衣间在他耳边大声喊话。
宇智波佐助双眼紧闭,丝毫不为所动。
“你在生我的气吗?”
迟过几天,千手衣间终于意识到了宇智波佐助在生气。
她从床上爬下来,险些被自己的头发绊倒。
虽然不知道佐助为什么生气,但按以往的经验,认错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她放低身体,在佐助身边趴下,扯了扯他的头发,小声道:“对不起啦,原谅我嘛。”
见他没有反应,她又换了一边继续道歉。
宇智波佐助的态度很冷硬。
他直接把头埋进被子里,隔绝了衣间的骚扰。
衣间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大部分情况她才是被哄的那个,宇智波斑每次和她闹冷战,最后都不得不低头认错。
她发呆了一会,掀开宇智波佐助的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很短,只够一个人盖,她强行挤进去,把整床被子都顶了起来,冷空气趁机涌进空隙,宇智波佐助无法装睡,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
“你别生气了呀。”衣间本来想挤两滴眼泪出来,但是现在光线昏暗,佐助又没有使用写轮眼,如果佐助没有看见她掉眼泪不就白费力气了吗。
她只会那两句道歉的话,干巴巴地来回说,宇智波佐助动了动眉毛,没听见自己想听的话,干脆地捂住耳朵,别过脸去。
他一点都不想和她说话!
那天晚上他发现她不在家,翻遍了整个木叶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这时他才明白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除了一个名字,他对她一无所知。
如果她想离开,只需要轻松地推开门,迈开腿,他甚至连一个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宇智波佐助本来不想关心这些。
但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反复诘问他,“如果她只是把这当成一个可有可无,聊以消遣的游戏怎么办?”
她可以轻松抽身离开,不带丝毫留恋。
宇智波佐助不喜欢这些可能,却又不得不开始正视思考这些可能。
千手衣间——她自称名为千手衣间,没有家人,突兀地出现在木叶,突兀地闯进他的生活,他不知道她的过去,身份,还有目的,就像一个傻瓜被她哄骗着软下心肠,允许她进入自己的房子,在他的世界里安家落户。
这些天让他内心惶恐,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终究躲避不掉。
衣间看起来并不属于木叶。她在这个地方没有朋友,没有亲缘关系,甚至没有一份正经的工作,一旦她想要离开,没有任何东西能牵绊住她。
此刻她半跪在他身边,赤红的长发披落,如披着一层羽衣。
母亲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从竹子里诞生的辉夜姬被普通农户人家收养,抚养成人。她本来是天上的仙女,因犯错才被贬下人间,时期一到,在某一个月圆之夜,她被天上的仙人接回了家。
佐助觉得这个故事很糟糕。
在年幼的他的观念里,家人就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存在。
就连对养父母万般不舍的辉夜姬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人,那么没有束缚的衣间,会不会在某一天感到腻烦,离开他身边呢?
更糟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束缚她。
他能依赖的,只有她口中虚无缥缈的爱。
“你真的爱我吗?”在冰冷的月光中,他忍不住发出诘问。
衣间的行为举止很奇怪,既像养在深闺被束之高阁的大小姐,矜贵娇气,又像是未经驯化的野兽,率性天真。
很复杂。
衣间对他来说是个无法看清的人。
他忍不住一字一句去揣摩她说的每句话是真是假,每个字眼代表的含义。
但是衣间的确什么都没想。
她回答宇智波佐助,就像曾经回答泉奈那样肯定:“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
“你会离开我吗?”佐助又问。
衣间露出迟疑的神色。
“……算了。”他移开视线,疲惫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
冷战问题最终还是没有解决。
衣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佐助在难过,但她不清楚他难过的原因。
斑说的没错。
佐助是佐助,泉奈是泉奈。
她与泉奈心意相通,无需多言,彼此的情绪和想法在一个眼神交汇间就能明白。
但宇智波佐助是她从未了解过的全新存在。
她爱他,却不了解他。
衣间有种事情脱出掌控的烦躁感。
刚好这些天卡卡西有任务需要外出,她失去了发泄的出口,大蛇丸催债的信一封接一封,每次都是由那个鬼鬼祟祟的忍者送来。
衣间知道了他在木叶的身份。
忍者学校的老师,名字叫水木,更巧的是,他还是佐助的老师。
衣间趁着他送信的时候逮住了他。
大蛇丸大概对他吩咐过什么,他在她面前表现得战战兢兢,知无不言。衣间轻松地从他嘴里翘出了佐助的课程表,还得知下一周他们班上将举办一场家长会。
衣间没上过正规的学校,对家长会的流程一知半解。
水木补充道:“佐助不在名单上。”
宇智波一族的惨案整个木叶无人不知。
老师在给家长发邀请函时也特意略过他,没人会拿这件事刺激他。
佐助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吗?
她可以参加他的家长会。
等到佐助回家,她兴冲冲地对他说:“我可以参加你的家长会。”
佐助背对着她拖地,冷淡拒绝:“不用了。”
“我可以装作你的远方亲戚,”衣间凑过去,“我会化妆,会打扮,一定不会给你丢脸!”
“不需要。”佐助抬高了声音,“所有人都知道,宇智波一族已经灭亡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我可以做你的家人……”
她还没说完,就被佐助打断了:“我不需要一个对我隐瞒,我什么都不了解的家人!”
衣间愣了愣,“我没有对你隐瞒……”
“那你那天晚上去做什么了?”佐助语速飞快,像是要把积压在心里的怒气一并发泄出来,“你是谁?玲也又是谁?每个月给你寄信的人又到底是谁?”
衣间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了。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佐助的肩膀时被他闪身躲开了。
他别过视线,声音硬邦邦地:“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丢下这句话以后,他就离开了。
衣间茫然地盯着自己落空的手指发呆。
佐助哭了。
她还是没弄明白他在难过什么。
*
尽管佐助表达了拒绝的意愿,衣间还是偷偷跟着他去了家长会。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社交宴会。
衣间看到那天袭击她的山中家族和奈良家族的人站在一起交谈。
孩子们分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一个粉头发的女孩礼貌地给所有家长端茶递水,在老师身边忙的团团转。
衣间听到老师夸奖那个女孩:“小樱,谢谢你,帮大忙了呢!”
佐助没有参与。
他站在室外,隔着玻璃窗看了一会,便去了训练场继续练习手里剑。
他投掷出的每一发手里剑似乎都要把用于练习的稻草人凿穿一般。
衣间不知道她该不该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