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皇子出行,但为显皇家气度,并不十分扰民,两侧行人车马只是避让,不惊扰商户,也不闭集市。
只是许多人是第一次见这种排场,大多都靠边站着,并不敢抬头,或有胆小的已经在路边跪下,嘴里连道“千岁”,便有许多人也跟着跪下,跟着喊“殿下千岁”,一路上不知听了多少声“千岁”。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宁荣街,整条街都已被洒扫的干干净净,一概闲杂人等全无,四周被帷幕遮挡得严严实实。
荣国府三间兽头大门洞开,宁荣二府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有品有爵的穿朝服在门前迎接,另有家族中考中秀才、监生的,也在末尾站着充数。见两顶蟒轿并行着过来,众人忙行跪拜大礼,太监传“免”,众人才起来,三顶轿子直入大门,在仪门外停下,贾府男眷们在轿前躬身肃立,待两位皇子下轿。
席泠先下了轿,不知跟贾赦贾政说了什么,众人便迎着他去厅内说话了,此时席泱才下轿,他先来到黛玉所在的鸾轿前,低声说:“妹妹在二门外等我,我一会儿过去跟你说几句话。”
待说完,轿夫才又将鸾轿抬起,一路送至府上二门外,在角落处停下,叶嬷嬷和春和先下轿,在轿前垂手侍立,黛玉的眼睛已经好多了,她双手塞在袖中,那里藏着给席泱的生辰贺礼。
过了大概一盏茶功夫,就见席泱掀了帘子进来,径直坐到黛玉身侧,两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只这样坐着,并不说话。
这两人素日都是心高气傲的,此刻虽然都有满腹的话说,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最终还是黛玉先退让一步,刚要开口,就听席泱说:“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哭,也没怎么吃东西,只怕又要生病了……以后就让叶嬷嬷跟着你吧,每月一应的东西银钱,我都叫人送来,再让御医每个月来看你两次,在这府上不比在宫里,缺这缺那的,奴才丫头只怕也不顺心,不过是恩威并施,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再想要什么,就叫叶嬷嬷传话出来……”他嗓子还带着几分沙哑,眼睛看起来倒是好多了,似乎也冰敷过了。
黛玉听他的话说得极熨帖,心里一暖,正欲拉住他的手,就听席泱话锋一转,说:“以后咱们怕是不能经常见了,你该高兴了吧,反正这府上有别的你想见的人,以后就跟他天天见吧!”
“到底是谁不想见谁?是谁说的再也不见我了?”黛玉急道,“是谁要撇下我,要剃了头出家去?”
“明明是你要先走的!”席泱争辩道。
绕来绕去,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我只是回家……你要是想我,尽管再把我接进宫去!你还怕这个麻烦吗?”黛玉说。
“那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席泱说着,就来拉黛玉的手,两人的手终于拉在一起,他俩面对着面,就这样互相看着。
突然轿帘又被掀起,席泠探进头来,惊诧道:“你们怎么这副样子,真合了柳永那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又催席泱:“你快点吧,我已经跟人聊了半天的仕途经济,这家像样点的男的都恨不得立刻剖出心来给我看,说什么要‘提携玉龙为君死’,真是烦得不得了,一个个酒囊饭袋还真把自己当将军了!”
“好哥哥,你再撑一阵,我还有几句话。”席泱说。
“对,给你看个好东西!”席泠笑道,把一块玉丢进席泱怀里:“你猜猜,这是什么?”
黛玉凑过去一看,发现是贾宝玉的那块通灵宝玉。
席泱黑着脸打量一番,冷笑道:“听说他家有个儿子衔玉而生,跟咱们一样大,叫什么‘宝玉’的,这就是那块玉吧。”
席泠笑道:“我刚刚见了他,也是个奇人,一见了我就痴了,要把玉给我,说自己不配拿着,我看这玉倒也别致,你看看喜欢吗?喜欢就拿去。”
席泱傲慢的把玉掷回席泠手里,说:“我是喜欢好东西,但也不至于要别人的命根子。”
席泠哈哈笑道:“一会儿再不来,我就直接带着那呆子来找你们。”
席泠一走,席泱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看着黛玉,说:“你以后要离那个‘宝玉’远远的,不许跟他说话,不许为他流眼泪,你只许为我哭,知不知道?”
黛玉很看不惯他俩的嚣张样子,宝玉一定是真心待席泠的,却被他们拿来取笑,于是说:“我和二表哥只是兄妹,没有故意疏远的道理,是你自己心里藏奸,所以才总是疑我。”
席泠急得嗓子也不哑了,说:“你是我未来的妻子,咱们分开了,眼前却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外姓男人,我能不担心吗?”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这时候操什么心?”
“我怎么就不要你了,我恨不得你变得只有手指头大,然后把你天天塞在荷包里带着!”
这话说完,二人都笑了。
黛玉从袖中拿出两件东西来,放在席泱手里,说:“这是给你们的寿礼,扇套子是给大宝哥哥的,这个荷包是给你的。”
席泱拿起来细细端详,席泠那个扇套子用的金色缎子做的,上绣一条行龙,底下是海水纹,还做了抽褶,坠着碧蓝的珠子。席泱说:“他又不缺这种东西,给他做干什么,还做得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