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立刻拉下了脸,指着那婆子说:“大喜的日子,你在这里胡说什么,还不出去!”
黛玉记得金钏是个唇红齿白的清秀丫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掉井里了?
一旁王夫人脸色煞白,不停地念佛。
黛玉便说要换衣裳,带着人告辞出来,李纨、宝钗、探春要陪着王夫人,湘云、迎春、惜春则跟着黛玉往园中来。
因元春爱惜园中美景,不忍它白放着,便令家中姐妹同宝玉、宝钗一起进园中住着。除黛玉住潇湘馆外,贾宝玉住怡红院,薛宝钗住蘅芜苑,探春住了秋爽斋,迎春住缀锦楼,惜春住了蓼风轩,李纨也进来看护他们,住的是稻香村一处。
前头的纳征礼还没结束,隐约还能听见礼乐之声,大概要闹一天。
黛玉便问迎春:“我瞧舅母脸色不好,金钏的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迎春说:“金钏是几日前被撵出去的,说是弄坏了太太的一件东西,没想到她这样想不开,竟投了井。”
“可怜的丫头。”黛玉说,外祖母家的这些大丫鬟们,平日里也是锦衣玉食的,如同副小姐一般,哪能忍受被撵出去。
众人哀叹一番,黛玉又悄悄问道:“宝玉和宝姐姐的婚事定了吗?”
迎春摇头,说:“并没有听说。”
一旁惜春道:“我看悬得很,月初宫里娘娘叫我们去清虚观替她祈福求子,那观中一个老道士要给宝玉说亲,老太太没答应,只说还要再等等。”
那边湘云则笑道:“二哥哥刚送我一个金麒麟,说是在清虚观得的,我现在有一大一小两个,凑成了一对儿!”说着,就把两个明晃晃的麒麟拿出来给黛玉她们看。
看湘云没心没肺的模样,黛玉促狭笑说:“正好凑一对,你跟卫公子的定情信物有了。”
湘云臊红了脸,她说要去怡红院找袭人说话,刚进园子就跑了。
黛玉跟迎春、惜春分别,由几个媳妇引着来到潇湘馆。只看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
正是暑热天气,看见这些翠竹,黛玉心情舒畅惬意。潇湘馆入门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被覆青苔。
紫鹃、雪雁迎出来说:“姑娘小心,这石子路滑。”黛玉扶着她二人的手来到正房,室内也清凉宜人,就是占地小些,黛玉原来的东西已被归置整齐,还需整理随身物品。
黛玉先引着春和、静影与众人一一见过,笑说:“她两个是太后娘娘给我的陪嫁,是宫里派来的眼线,你们可别得罪了她们。”
雪雁笑道:“我算是明白了,叶嬷嬷是姑爷的人,这两位姐姐是太后娘娘的人,紫鹃姐姐是这府上的人,只有我和王嬷嬷是姑娘的自己人!”
众人都笑起来,却见紫鹃站在角落里,偷偷抹着眼泪,黛玉记得她与金钏熟识,便悄悄问她:“你哭什么,莫不是为了金钏的事?”
紫鹃说:“我从小认识她,知道她是个心高的,哪受得住外头风言风语。她还有个妹妹玉钏,也是在太太屋里的,我想过去看看她。”
黛玉问道:“风言风语?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鹃苦笑说:“大家都说,是金钏当着太太的面勾搭宝玉,这才被撵出去。只是外头越传越难听,说她不尊重,教坏少爷,她家里便要把她送去庄子上配人。”
难怪要跳井呢,黛玉百般感慨,又叫春和拿了二十两银子给紫鹃,说:“快去吧,顺便替我给她上柱香。”
紫鹃磕了头去了。
黛玉收拾妥当了,便说要睡觉,叫人都去廊下候着。屋里没了人,黛玉才敢打开随身的箱笼,这里面的东西可不得了,有《西厢记》一类的闺阁禁书,席泱给她手写的情诗,他落在黛玉这里的荷包、扳指一类,最底下放着那个陈旧的妆奁匣子,里面不仅有黛玉用心写的小文章,还有十五张面值百两的银票。
黛玉临行前将攒的近千两银子拿了出来,让席泱去给她换纸钞。席泱笑说:“这时候怎么信得过我了,不怕我把你的钱私吞了?”
黛玉笑说:“及笄礼那天我喝醉了,仿佛听见你说要把你的钱都给我,看来是不作数的。”席泱被抓了短处,隔日就叫人送了银票给黛玉。
潇湘馆的屋子小巧,黛玉暂且将这箱笼藏在自己的床下,然后便在床上歪着养神。
细细的水声在耳畔流淌,黛玉感觉身体飘飘忽忽,头脑昏昏沉沉,她慢慢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船上,船头划船的女子仙女一样打扮,黛玉看她十分眼熟,竟是金钏。
“绛珠妹子醒了?再等等,我们一会儿就上岸了。”“金钏”笑说。
黛玉慢慢坐起来,只见周围迷雾缭绕,水面漆黑骇人,她感觉自己来过这里,不觉脱口而出:“请问姐姐,此处可是太虚幻境的迷津?”
“正是,”“金钏”说,“你被那妖龙抢去后,警幻仙姑与妖龙达成协议,许你偶尔出来与我们姐妹团聚。”
黛玉却看着“金钏”,问道:“姐姐,你是刚从下界历劫回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