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说:“这倒没有,说是要等二三年再过明路,太太现在从自己月例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说是以后凡是姨娘们有的,就也有袭人的。”
“她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黛玉想起从前袭人对自己百般提防,笑道,“宝玉身边的人属她最尽心,不提拔她提拔谁呢?”
这几日雪雁已把宝玉挨打的前因后果打听清楚了,原来宝玉不知什么时候跟忠顺王府的戏子琪官好上了,金钏死的第二天,忠顺王府就来荣国府跟宝玉打听琪官的下落。
黛玉素知宝玉有几分痴性,最爱在这些风流人物前奉承,先前还有个秦钟呢,如今又有金钏、琪官,他们哪个是有好下场的?表面看着尽心,却没能力照料他们,还不如那些轻浮浪荡的。
一面想,黛玉一面随湘云来到怡红院中,四下静悄悄的,一并连两只仙鹤在芭蕉下都睡着了。二人便顺着游廊来至窗外,隔着纱窗往里看,只见宝玉穿着银红纱衫子,随便睡着在床上,宝钗坐在他身旁绣一个鸳鸯肚兜,时不时拿着蝇帚子赶蚊虫。
黛玉登时红了脸,转头看湘云,只见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黛玉出来,说:“我们快找袭人去吧,别烦他们两个。”
黛玉小声笑说:“是我们唐突了,差点打扰人家夫妻午睡。”
湘云说:“咱们可别到处说去,看这形势,不过二三年,宝姐姐就是宝二奶奶了。”
黛玉说:“宝玉真是好命,如今贤妻贤妾都有了,只等着功成名就了。”
湘云道:“林姐姐,我怎么觉得你在刻薄人呢?”
黛玉笑说:“怎么,你不信你二哥哥能金榜题名?”
二人又嬉笑几句,正好碰见袭人进来,黛玉湘云迎上去,“嫂子”、“嫂子”地叫她,把袭人臊得脸通红,说:“八字没一撇的事,两位姑娘说什么呢,莫取笑我。”
湘云说:“你跟宝姐姐是最好的,以后你们一定能和睦相处。”
袭人忙说:“宝姑娘事事周全,配我们二爷是可惜了……”话说一半,就住了口,黛玉感觉她话中有话,那袭人又说:“外头热,姑娘们去屋里说话吧。”
三人走至屋门外,忽听见宝玉在里面喊骂,说:“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
袭人看一眼黛玉,陪笑说:“二爷只怕是说梦话呢。”
黛玉也不欲再进去,说:“既然二哥哥还没醒,我就先回去吧,等他醒了再来。”然后叫紫鹃把带来的荔枝留下,自己带着人回潇湘馆去,边走边告诫丫头们:“等去了王府,可不许当着殿下的面提起这件事。”
否则以席泱的小心眼,宝玉肯定要遭殃的!
除了聘礼,黛玉的嫁妆、大婚用的凤冠霞帔也分批次送了过来,这些都需一一登记造册,一时潇湘馆内没有闲人,大约到了八月,各类物品渐渐备齐,黛玉才空闲下来。
此时离婚期已经不足一月,黛玉的心却越来越焦躁,她要做的那对鸳鸯荷包只绣了一个轮廓,不知为何,她就是静不下心。
“姑娘,殿下送东西来了,”春和捧着一个锦缎包袱进来说,“是书和几样玩意,殿下叫姑娘晚上再看,别叫旁人看见。”
“什么宝贝,还不许别人看?”黛玉接过那包裹,不轻不重,还特意用深色蜀锦缎子包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她顺手将那包袱打开,只见最上面是一个桃子模样的羊脂玉盒子,外观上没什么特别的,黛玉将盖子打开,只见盒盖内画着一幅小人像,是一对抱在一起的男女……黛玉“啪”的一下将盖子合上,又看底下的书,全是彩绘图画,画工精致,内容露骨,分明是春宫图!
黛玉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忙将那几件东西重新包裹起来,抬头四顾,并无闲杂人等,只有春和并叶嬷嬷站在一旁,都抿着嘴笑。
叶嬷嬷说:“殿下吩咐过,婚后诸事,他要亲自教给姑娘,不许我们跟姑娘说。到时姑娘不必害怕,只顺着殿下就是了。”
黛玉冷哼一声,道:“他亲自教我?他还能无师自通不成?到时候我得好好问问他,看他是从哪学的,跟谁学的!”
叶嬷嬷忙道:“姑娘怕是误会了什么……”
话未说完,就听见窗外传来探春并宝钗、湘云几个的声音:“社长,现在菊花开得正好,咱们是不是该起一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