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边席泱送了黛玉,自己仍回上书房读书去,他和席泠已学完了经史子集,圣上特派内阁大学士为他俩单独教学,讲解《资治通鉴》、《贞观政要》中的治世之道。
今日是内阁首辅谢弘为他们讲学,此人学识渊博,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过四十便已是内阁第一人,可是他动不动就跑到圣上跟前告状,席泱上午偷偷喊他一声“老头子”,下午谢弘就告到圣上那里,晚上席泱就挨了揍。
几次下来,席泱纵然心里不服,嘴上也老实了。
不过今日是特例,他已向圣上请了半天假,现在赶回来上课是给谢弘面子,老头子可别想再刁难他,席泱得意地来到上书房的进益斋门口,却见席泠、席洵两个正在门外说话,席洵身后还跟着忠顺王府的长史官。
席泱笑道:“洵哥哥,来给你岳丈捧场吗?”
席泠说:“谢首辅知道我们两个今日有喜事,说是晚膳后再过来讲学。”
听说晚上还要上课,席泱立马拉下了脸,说:“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席洵说:“还不是为我那不着调的父王,他老人家一个爱宠丢了,让我们四处给他找人,你们也认识,是那个唱小旦的琪官,他是奴籍,又没有路引,出不了京城,就是不知道藏哪个相好家里去了。”
席泠说:“我以前是跟他有点交情,这两年却没再见了,听闻他最近和溶叔走得近。”
席洵笑说:“我父王也知道,不过我们家跟北静王府一向不来往,我父王感觉丢了面子,不愿意上门去问。”
又向席泱说:“还有一个人,要先问你的意思,除了北静王,琪官还跟荣国公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宝玉公子走得近,听说已换过汗巾子了,我跟他倒有一面之缘,不过他和林姑娘是表亲,若你介意,我们就不去他家了。”
席泱心里乐开了花,心说,这个贾宝玉,年纪不大,风流韵事却不少,正好让我妹妹看清他是个什么人!面上装模作样说:“原来是他,不好,我今日刚去他家下了聘,你们不便过去。”
紧接着话锋一转,又说:“可我哪里忍心看着忠顺王叔煎熬难过,万一那位贾家公子知道点什么呢?今日不便,你们明日去问他也就是了。”
席泠看他一眼,笑道:“这贾宝玉也是倒霉,让你抓着把柄了。”
席洵便跟身后的长史官交代几句,说:“问出消息便可,别吓着他了。”
那长史官连连点头。
席泠又对席洵笑说:“帮我给忠顺王叔带句话,琪官和我好了一场,到底留他一条命。”
席洵笑说:“我父王现在还离不得他,不至于立刻打死。”说罢,便向他二人告辞。
这潇湘馆果然是个适合读书的所在,黛玉昨夜趁着月色在窗边看了半本《花间集》,已爱上了这里。
今日她一早起来给贾母请过安,也不乱走,只回自己屋子里赶针线,她要做一对鸳鸯荷包,再打几个同心结,还没做几针,就见静影捧着一篮子新鲜樱桃进来,说:“外头好热闹,我看这家的太太和小姐都往二门外去了,衣裳都没换呢!”
这倒是闻所未闻,黛玉奇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果然看见雪雁跑进来说:“姑娘,出大事了,我看大家都往园外跑,随便拉了一个人问,说是前头老爷把宝玉拿住了,要把他打死呢!咱们要不要跟着出去看看?”
叶嬷嬷忙道:“姑娘可不能随便出二门,要是担心,找个人去探听着就是了。”
舅舅缘何这样生气,莫非是为金钏的事?黛玉叹气说:“舅舅哪里舍得把宝玉打死,太太出去了,不一会儿老太太怕是也要出去,此时外头恐怕人挤人呢,我们等等消息吧,别乱走。”
静影对春和笑道:“我们来了不到两日,却见了这家许多热闹了。”
雪雁主动请缨,去垂花门处打听消息,没一会儿便回来说:“宝玉已经抬到老太太屋里了,说是打得走不动路了,没伤及性命。”
“阿弥陀佛,”黛玉口中念着,又吩咐春和,“我记得带了几丸万应百宝丹出来,那是活血化瘀的,找出一丸来,叫紫鹃送过去吧。”
因听闻宝玉伤在下半身,又值暑热天气,黛玉不便去探。等他好些了,黛玉才拉上湘云,二人一起去怡红院瞧宝玉。
可巧湘云也要去怡红院跟宝玉身边的袭人道喜,黛玉问道:“莫非她已经开了脸,被指给宝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