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高瘦的媳妇突然局促说:“还请林……晋王妃一会亲自打开看吧,切莫让旁人经手。”
黛玉仔细打量她,问说:“这位妈妈怎么称呼?”矮胖媳妇笑说:“她是孟家娘子,她儿子名叫孟怀钲,服侍过齐王、晋王两位殿下的。”
难怪觉得她面善,这女人竟是孟怀钲的母亲,黛玉笑道:“我听闻孟大人被派去岭南军中任职,不知何日启程?”
这消息还是从席泱口中听来的,黛玉知道孟怀钲想出去,如今他得偿所愿,黛玉为他高兴,却也心生遗憾,孟怀钲是她好不容易寻得的盟友,他这一去,也不知能不能再见。
“怀钲九月十四就走了,匆匆忙忙的,也不在家多留几日。”孟家娘子落寞说。
“五天前就走了,怎么没知会我……我们一声?”黛玉吃惊道。
孟家娘子绞着手,苦笑说:“也不知那孩子在想什么。”
黛玉心里愈发遗憾,又请她们吃茶,两个女人却说要赶紧回府,不敢久留。
黛玉只得叫人把她们好生送出去,那孟家娘子走时又叮嘱黛玉:“王妃一定要亲自看那绣帐。”
黛玉心中生疑,她叫人退下,自己在内室将装绣帐的锦匣打开,匣中装的是□□凤呈祥纹样的帐幔,做得精细用心。黛玉想起孟家娘子的话,莫非这匣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她又仔细翻了翻,果然在绣品下发现一封书信,封面写着“潇湘妃子亲启”。
这一定是孟怀钲写的,周遭无人,黛玉忙将书信展开,只见里面用工整清俊的字迹写道:“离京南下,已至涿州驿。路遇雹灾,伤及田地人畜。亲见民生艰窘,愈思君当日大同之论。此后沿途山川风物、乡闾实情,当一一录寄,聊慰君未得亲历之憾。珍重。”落款是“孟怀钲”三个字。
黛玉放下心来,庆幸想,这样也不算是失了联系。她正琢磨要如何回信,突然听见窗外一人问道:“妹妹看什么呢?”
黛玉莫名心虚,她手忙脚乱的把信夹进书里,红着脸扯谎说:“是家里姐妹给我写的信,你何时回来的?”
“刚听说西宁郡王府来人了?”席泱站在窗外,笑问道。
“西宁王妃送了亲手做的绣帐,你进来瞧瞧。”黛玉说。
席泱又问:“除了绣帐,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黛玉连连摇头,说:“没有”。
席泱走进屋来,边解裘衣边说:“我还以为孟怀钲给你带东西了呢,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好藏的,你还有别的秘密不成?”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黛玉却紧张起来,她想起那个被藏在她书房某处的旧木匣,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本来自己想在出走那日跟他坦白的,结果却错过了时机,他若是知道了那些文章,少不得要生一场气。再让他看了孟怀钲的信……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黛玉攥紧了拳头,如此,只能瞒席泱一辈子了。作为补偿,自己会尽量对他温柔的!
却听席泱又说:“跟西宁王府也别走的太近了,孟怀钲手上有人命,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我哥哥派人盯着他呢,他到了岭南,稍有异动,就会人头落地,恐怕还会牵扯到西宁王府。”
黛玉做出吃惊模样,点头说:“想不到孟怀钲是这样的人,让他去岭南是考验他的忠心吧,只盼他不要一时糊涂,酿成大错。”
又问他:“宫里出了什么事,陛下何故召你?”
席泱在黛玉身旁坐下,叹气说:“父皇后宫里一个贵人昨晚产下男胎,本是喜事,谁知天还不亮,孩子就夭折了,父皇痛心不已,今日都不曾上朝,只叫我和哥哥陪着他。”
“可是韩贵人?”黛玉这次是真的吃惊,又感叹世事无常。
“谁说不是呢,父皇心情不好,更不想进后宫了,说打算尽早去南苑狩猎散心,可能要去一个月。”席泱说。
“欸,你也去吗?”黛玉眼睛一亮。
“我确实要去,”席泱眯起眼,他戳戳黛玉的脸蛋,说,“我不在家,你很高兴是不是?”
黛玉笑道:“咱们新婚燕尔,我怕我会想你。”
席泱眉开眼笑:“那正好,我带你一起去,就住在南苑的行宫里,正好还能教你骑马。”
“我在家还没待够呢!”黛玉埋怨说。
“怎么办,咱们新婚燕尔,我一天都离不了你。”席泱装可怜说。
好吧,得对他温柔一点,而且要分开一个月,确实太久了,黛玉勉强说:“那我随你一起去。”
二人在碧波小筑用膳,又出去闲逛一番,晚上便在园中就寝。
待到三更半夜,席泱睡熟了,黛玉便轻手轻脚的从他怀里起来,她披上外袍,端着小球形琉璃灯,悄悄来到外间的桌案前坐下。
二人成亲以后,黛玉的床榻分了一半给席泱,跟他相处的时候多了,孤独感少了,可是留给她自己的时间也少了,想写点什么都得偷偷摸摸的。
黛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笺,就着微弱的灯光,快速给孟怀钲回信:“岭南有京中眼线,切莫轻举妄动,珍重。”她打算明日派人去西宁王府回礼,顺便把信交给孟家娘子。
她将信笺收好,又轻轻回床上躺下,席泱的睡颜恬静安详,看着比白天乖巧十倍,也就这时候可爱了,黛玉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便阖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却不知在她呼吸安稳后,一旁熟睡的席泱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直勾勾盯着黛玉纯善无辜的脸,低喃道:“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