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孟怀钲与母亲吃过早饭,拜别西宁王妃,然后只背一个包袱,骑一匹骏马,迫不及待地向南方去。
他后背的伤处还没好利索,可他却不愿再耽搁,内阁的传敕一下,孟怀钲便去兵部缴回侍卫腰牌,领取委任书和驿站火牌。他回家安排大小事宜,辞别三两好友,悄无声息的离开,奔向他期盼已久的自由。
不多时便来到城门,只见席洵、汪逸之一起在城门外等着他。
孟怀钲摘了大帽,下马笑道:“前几日你们已为我践行,现在又来送我做甚?”
汪逸之抹着眼泪,说:“我真是越想越伤心,在京城好不容易结交了你们几个朋友,谁知孟兄突然外放了,你走了,我可怎么办,那两位殿下可不就只欺负我一个了吗?”
孟怀钲无语:“我还以为你是真心不舍呢……”
“我自然是真心的,你且等等,我这就写一首《送怀钲》给你。”汪逸之说。
孟怀钲笑道:“我着急走,你把这首收在你的诗集里,到时寄一本集子给我吧。”
席洵则将孟怀钲拉至一旁,将一个信封塞在他怀里,说:“路途漫长,这里面是各种面值的银票,方便你路上使。那边气候湿热,蚊虫肆虐,你要是呆不下去,就传个信回来。”
他又向旁边城楼上一指,说:“齐王殿下也来了,不过他不好露面,他也有东西给你。”说着,便将一个荷包掏出来。
孟怀钲向那城楼上看了一眼,默默打开荷包,里面是一盒用了一半的乳香七真膏,一个平安符,大概就是在潭柘寺求的。
这小鬼做什么深情样子呢?以为自己是汉哀帝不成?自己是迫于威势,才勉强跟他玩一玩,孟怀钲想。他没说话,只默默将荷包系在腰间,自己可得快点走,别给他反悔的机会。
孟怀钲也不敢再往城楼上看,只快速骑马出城,等跑出去几里地,才放慢速度。
出城路上人烟稀少,孟怀钲嘴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无比惬意,可惜他不怎么会作诗,否则也该像汪逸之或者林姑娘一样,写几首诗来抒发快意。
想到林姑娘,孟怀钲心中泛起阵阵暖意,她现在应该很幸福吧,虽然她想法叛逆,但孟怀钲却觉得她适合王府里尊贵安逸的生活,自己要是真带她走了,一路颠沛流离不说,她的名声和前途也毁了。
倒是便宜了席泱那小子,他只把她当成娇花一样呵护,又如何能懂林姑娘不输男子的胸襟与气魄?
啧,这对烦人的双胞胎,孟怀钲漫无边际的想,总归是不用再见他们了。
“救命!有人吗?”远处隐约传来男人的哭喊声。
孟怀钲听那人喊得撕心裂肺,不觉眉头一皱,忙催马小跑过去。
前方只见一桥,旁边树上拴着两匹大马,桥下苇塘里有两个二十左右的男子,其中一个趴在地上,嘴里吱哇乱叫,不停地喊“救命”,另一个清俊男子手里执鞭,像抽陀螺似的抽他。
这是什么玩法……孟怀钲朗声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趴在地上的男子见有人来,忙抱头喊道:“这位英雄、壮士,我叫薛蟠,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外甥,你若救我,我必重重谢你!”
那执鞭的男子见孟怀钲生的英武不凡、一身正气,忙拱手说:“还请英雄莫要插手,小生乃柳国公府旁支柳湘莲,与这位薛公子是旧识,他男女不忌,常来纠缠于我,把我当成下九流的伶人一般调戏,今日他在人前轻薄我,我忍不了这气,遂哄他出来教训一顿!”
听了这话,孟怀钲感同身受,恨不得也下去打薛蟠一顿,哪有再插手的道理。
那薛蟠趁机爬起来,抱着柳湘莲的腿,喊道:“好哥哥,我知道你是个正经人了,且饶了我一回!”
“谁是你哥哥呢!”柳湘莲一脚将薛蟠踹开,又对孟怀钲说:“让兄台见笑了。”
孟怀钲见薛蟠形容猥琐,不觉想起席泠风光霁月的脸,这样一番对比,那小鬼似乎也没有十分可恶了。他又看柳湘莲,身姿挺拔、四肢修长,动作更是干净利落,不免生起惜才之心,于是说:“柳公子,他与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有亲,只怕事后要报复你,你如今又做何营生,身后可有倚仗之人?”
柳湘莲叹气说:“我父母双亡,只是孤身一人,平日里只是到处游走,并没个固定的去处,也没什么倚仗,不过跟荣国公府的宝玉公子交好,偏他和薛蟠也是表亲。”
孟怀钲摇头说:“那不中用。”
柳湘莲道:“大不了出去躲几年。”
孟怀钲笑道:“在下西宁王府孟怀钲,原是三品御前侍卫,现被任命为南海戍边守军参将,正要去岭南赴任,你要是没地方去,不如南下投奔我,你年纪轻轻,难道不想挣个功名吗?”
柳湘莲一愣。
孟怀钲又说:“不过军营里的日子不如你现在舒服,你且回去想想,我在岭南等着你来!”说罢,就扬鞭策马,飞驰而去。
黛玉坐在湖边的碧波小筑里,一边赏湖景,一边看给贾府的回门礼单。王府花园的轩馆她最爱这一处,碧波小筑紧挨着湖,窗外还种着梅花松柏,窗户一开,花草香气混着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今日可算是清净了,席泱一早便被圣上急召入宫,不知是为何事。这几日二人时时刻刻腻在一起,干的也不是正经事,关系再好的夫妻也没有这样的。
黛玉划去礼单上几样果品,又额外添了冬天用的毛呢料子,然后将礼单交予景明,自己拿了一册《徐霞客游记》翻看。
还没看几页,就听春和进来回说:“西宁王府的两个媳妇来给王妃请安。”
黛玉合上书,笑说:“快请她们进来说话。”
没一会儿雪雁就领着两个媳妇进来,她们衣着简朴,身上并无额外的装饰,二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高个的肤色偏深,身材瘦削,五官十分英气夺目,黛玉看她模样似曾相识,却不知是在哪见过。
黛玉笑问道:“你们王爷、王妃可好?”黛玉记得西宁郡王卧病,王妃忙于照料他,二人都极少出来交际,黛玉成亲那日也是礼到人未到。
矮胖媳妇说:“我们王爷最近精神不错,王妃也轻快些,便趁闲暇时亲手做了鸳鸯绣帐,让我们送来给王妃赏玩。”
“西宁王妃费心了。”黛玉笑道,叫人把礼物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