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泱在宫中留宿侍疾,黛玉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便趁着宫门下钥之前乘轿返回晋王府。她这一夜心绪烦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上皇吐血卧床、席念放松的神情,还有席泱埋在她肩头压抑呜咽的模样。
因一整夜翻来覆去,隔日黛玉起来,发现自己眼底长了和席念一样的黑眼圈,小脸更是苍白憔悴。
春和见了,忙命人端了红枣燕窝牛奶粥来给黛玉补气血,黛玉食欲不佳,只吃了几口,便对她说:“今日府里的事你替我照看着,我再眯一会。”
刚说完,就见紫鹃进来回:“姑娘,周瑞家的来了,说是奉了老太太和二太太之命来瞧您,还带了几样滋补物件。”
这来得可真是时候,昨日上皇病危,今日贾府就遣人过来,大概是借着送礼由头,打探太上皇的消息。黛玉对周瑞家的没甚好感,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为人势利,看人下菜碟,黛玉不信她是外祖母派来的,不过是借外祖母的名头罢了。
黛玉对紫鹃撒娇说:“好姐姐,你看看我的脸,如何能见人,我要睡觉,你替我出去打发了她吧!”
紫鹃说:“周大娘难缠的很,我一个人应付不了她。”便拉着景明一起出去。
黛玉重新躺下,刚闭上眼,就听紫鹃又进来,为难说:“姑娘,周大娘不肯走,我们说‘王妃身上不好’,她就说要进来给您远远的磕个头再走。她毕竟是荣府的人,我们也不好直接赶她。”
“罢了,”黛玉知道紫鹃的老子娘都在贾府当差,对着周瑞家的肯定拉不下脸来,于是淡淡吩咐说,“把帘子放下来,叫她在正堂磕头吧。”
黛玉则倚着几个软枕靠在床头,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石青刻丝银狐披风,额上戴貂绒红宝石抹额,她微阖着眼睛,眉尖若蹙、面如桃花,任谁看了都要心生爱怜。
没一会儿,就听见帘外传来极谄媚的声音,周瑞家的朝黛玉的方向磕了头,说:“王妃,老奴是奉了太太之命来的,太太挂念王妃的身子,专门配了一剂天王补心丹,这是专治弱症的。另外还有上等的燕窝,一大盒洁粉梅片雪花洋糖,都是进上的,比买的强。”
她又絮絮叨叨说贾府新来了薛家、李家、邢家几位小姐,又说凤姐有喜、迎春出嫁,慢慢说到袭人的娘去世……
黛玉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后来听她说个没完,便轻咳两声,笑说:“就说到这吧,我今日身子不爽,怕是要歇下了,多谢舅母想着我,等我好些了,再亲自登门拜访外祖母和舅母。”
周瑞家的笑说:“老太太还说呢,府上新来了几位小姐,原想着择个好日子,她老人家亲自带着她们来拜见王妃。可谁知昨日宫里突然传旨,不许嫔妃省亲,也不许勋贵之家宴乐,府里上下全都摸不着头绪,太太尤其悬心,挂念宫里的大小姐。就不知太上皇眼下身子可有起色?会不会慢慢好转?”
前头说了一摊废话,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奔着打探消息来的。
黛玉阖着眼睛,懒洋洋说:“详情我也不清楚,只是陛下以孝治天下,恨不能亲自侍奉上皇,陛下尚且如此,更何况嫔妃及京中世家?且宫中早有禁令,不许私下妄议圣躬安危,我身为亲王妃,并不敢逾矩。劳烦你回去替我回禀外祖母与舅母,天冷了,她们还是各自保养,不必一直记挂着我。”
那周瑞家的碰了一鼻子灰,再多想问的话,也只能咽回肚子里,最后又与黛玉客套寒暄几句,由紫鹃雪雁陪着出去了。
可算是清净了,黛玉终于缩回被窝里,周瑞家的虽然走了,但宫里那场惊魂变故带来的沉郁压抑,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春和过来请示说:“贾府送来的东西要如何处置,直接入库吗?”
黛玉略一思索,便说:“把糖散给大家,当零嘴吃。丸药和燕窝暂时收起来,一时都用不上。”
话还未完,就见席泱风尘仆仆的进来,他解下带着寒意的大氅,几步走到床边,俯身与黛玉贴在一起。
“可是守了一夜?”黛玉看他眼里布满血丝,忧心道。
席泱蹭蹭黛玉的脸,闷声说:“妹妹,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