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快要结束,许念迟一路沉默走到电梯口,心脏还在因那三个字母剧烈翻涌。
温也拎着她脏掉的套装跟在旁边,看她脸色发白、眼神发沉,忍不住担忧:
“念念,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空间里只有两人。
许念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终于抬眼,声音轻却清晰:
“温温,有件事我跟你说。”
“你知道他们口中那位Kaelen的总裁,Mr.Loe是谁吗……”
她顿了顿,喉间微涩,还是说了出来,
“是陆迟野。”
“……”
温也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一脸不敢置信。
她愣了好几秒,才压低声音失控地问:
“你说什么?!陆迟野?!他不是出国了吗?”
许念迟轻轻点头,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寂。
“是他。回国了。”
温也彻底惊住,半天没缓过来:
“我的天……难怪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看见个背影有点眼熟,他居然就是Loe?还是Kaelen的总裁?”
“那他这次回来……”
许念迟淡淡“嗯”了一声:
“裙子多半也是他让罗小姐送的。”
温也气得有点上头,又压着音量:
“他消失了六年......”
见许念迟默认,她语气复杂:
“这男人……六年不见,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就扔重磅炸弹。那你现在怎么想?合作还谈吗?”
电梯门打开,许念迟迈步出去,背影挺直,没有半分迟疑。
“谈。”
“他是陆迟野也好,是Mr.Loe也好,都只是工作室需要的投资方。”
温也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快步跟上:
“行,你想清楚就好。真要是他敢欺负你,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许念迟没有回头。
只是走在夜色里,左手不自觉攥紧了裙摆。
所有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冲撞,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两人刚走出电梯,温也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脸颊微微泛红,接起时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喂,我这边忙完啦……嗯,马上就好。”
挂了电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许念迟:“念念,我跟你说过的,今天是我和周寻在一起第800天,我得先走了,不能陪你回去了。”
“你放心我帮你窃取军情回来。”
许念迟了然一笑,推了推她:“好啦,别让人家等,我自己打车就好。”
“那你一个人可以吗?”
温也还是不放心,“实在不行我让周寻先送你——”
“不用。”许念迟摇摇头,“我等会儿车就到,你快走吧。”
温也再三叮嘱,才朝着不远处等候的车子跑去,车窗降下,周寻朝这边挥了挥手,两人很快便驱车离开,融入夜色。
路边只剩下许念迟一个人。
她抱着沾了酒渍的旧裙子,身上还穿着那条宝石蓝长裙,晚风一吹,裸露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她低头点开打车软件,安静地站在路灯下等车。
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许小姐。”
许念迟心头一紧,抬眼望去。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陆迟野坐在后座,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冷硬。
见她没有反应,他语气平淡,语气听不出多余情绪:
“上车吧,顺路。”
许念迟下意识后退半步,保持距离,语气冷淡:“不用了,我已经叫车了。”
“这里不好打车。”
许念迟攥紧手里的纸袋,指尖微微泛白。
她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那枚刺眼的XNC刺青,心底一阵纷乱。
最终,她只是淡淡开口:
“不必了,Loe总。我的车,很快就到。”
陆迟野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后背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晚上风大,你这样会着凉。”
许念迟轻笑一声,指尖极轻地敲了敲车窗边缘,一下一下,撩得人心头发紧。
她抬眸望他,眼神清醒又勾人,一字一顿,慢悠悠开口:
“你不是说,你没结婚吗?”
陆迟野呼吸一滞:“是。”
“那正好——未婚,不安全。”
陆迟野瞳孔猛地一缩。
她却直起身,后退半步,笑意淡得发冷:
“所以,还是算了吧。”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重新站回路灯下,身姿纤细挺拔,美得嚣张又清醒。
陆迟野刚要开口,远处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
许念迟立刻收回所有眼神,后退一步,恢复了疏离客气的模样,朝出租车招了招手。
动作干脆利落,撩完就撤,绝不恋战。
“车来了。”
她弯眼一笑,客气又冷淡,
“Loe总晚安。”
说完,她拉开车门,弯腰上车,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只留下一抹惊艳又决绝的宝石蓝背影,和满夜风都散不去的香气。
出租车驶离。
陆迟野独自站在原地,低声笑了一下,又涩又沉。
从会场离开后,许念迟斟酌了整夜,最终在清晨,给陆迟野的总裁办发了邮件。
收件人:Kaelen Group总裁办
主题:【予念设计】合作邀请
正文:
Loe总,您好。
我方想与Kaelen Group达成赛事合作,条款按贵司方案执行,后续事宜按流程对接即可。
——许念迟
发送不过十分钟,电脑便弹出一条简短回信:
【好。三天后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详谈。——Loe】
三天后,Kaelen Group前两个月建起的国内对接工作大厦的顶层总裁办公室。
合同确认、签字、盖章,一切流程都顺利结束。
许念迟将文件收好,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得体:
“合作愉快,Loe总,我先回去了。”
陆迟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沉而安静:“嗯,有事随时联系。”
许念迟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指尖已经碰到了金属门把手。
就在即将推门的那一刻,她忽然顿住。
糟了。
还有一份赛事补充资质文件,忘了交给他。
她没有多想,只是自然地转过身,朝办公桌走回去。
陆迟野原本落在文件上的视线,缓缓抬起,看向去而复返的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怎么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
许念迟走到桌前,从包里拿出那份薄薄的文件,语气坦然:
“没什么,落下一份补充文件,需要你这边留档。”
她伸手,将文件轻轻递到他面前。
陆迟野抬手去接。
就在两人指尖同时碰到文件边缘的那一刻——
指腹不经意地,轻轻相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浅得像一片羽毛擦过。
却足够让两人同时僵住动作。
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静止了半秒。
许念迟的指尖微微发麻,下意识轻轻收回手,垂在身侧。
陆迟野的手也顿了顿,才稳稳拿过文件,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许念迟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只是微微低了些许:
“文件也送到了,我先走了。”
她没有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背影依旧挺直,只是耳尖悄悄泛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门被轻轻合上。
办公室内,陆迟野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指腹似乎还残留着她刚刚的温度。
他缓缓握紧,眼底泛起一层极浅、极软的光。
陆迟野追出办公室门,挡住正准备走进电梯的许念迟,终于压不住心底的闷涩,低声开口:
“许念迟。”
她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戴着尾戒的手轻轻撩了撩耳边的碎发。
“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吗?”
他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恳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不是合作......”
空气静了一秒。
许念迟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期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淡得没有温度,却带着入骨的清醒。
她往前微倾半步,声音轻而清晰,一字一顿:
“可以啊。”
“等你什么时候写一封六万字的道歉信,把这六年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回来……一字不漏写清楚。”
她顿了顿,眼神凉而勾人:
“写完,交到我手上,我就跟你好好聊。”
陆迟野一怔,喉结滚动:“我可以现在跟你说——”
“我不想听。”
许念迟打断他,后退半步,恢复了全然的疏离,
“我要的是书面道歉,是你认认真真,给我一个交代。”
她没给他再反驳的机会,转身就朝电梯走去。
就在她脚步迈开的下一秒——
陆迟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手机,语气沉而坚定,没有半分玩笑:
“一沓信纸、钢笔,送到我办公室。立刻。马上。”
许念迟的脚步猛地顿住。
男人站在办公桌后,指尖还扣着手机在耳边,目光沉沉锁住她,没有一丝退缩和敷衍,认真得近乎偏执:
“只要你肯等,我现在就写。”
许念迟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本以为是刁难,是推开他的借口,是让他知难而退的玩笑。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许念迟咬了咬唇,别开眼,语气莫名有些发闷,却依旧强撑着清醒:
“……随便你。”
“写不写是你的事。”
说完,她不再看他眼底的笃定与温柔,按好电梯楼层离开,将门外的一切彻底隔绝。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助理刚好抱着一沓信纸到他面前。
陆迟野看着眼前的信纸,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前总浮现出她左手那枚尾戒。
许念迟从Kaelen大厦回来后,整个人绷着一根没断的弦。
她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又八卦的脚步声。
温也几乎是冲进来的,反手带上门,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迫不及待地凑上前:
“怎么样怎么样?!谈完了?顺利吗?你见到……见到他了?”
许念迟被她问得太阳穴轻轻一跳,倒了杯温水握在手里,语气尽量平淡:
“合同签完了,条款没问题,后续资源会全部对接过来。”
“谁问你合同了!”
温也戳了戳她的桌面,压低声音,“我问的是陆迟野!你们俩单独待了那么久,没发生点什么?他没跟你说当年的事?”
许念迟指尖顿了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办公室里的画面——
指尖相碰的温度、他低沉的追问、她那句六万字的刁难、还有他毫不犹豫打电话让助理送信纸的模样。
她喉间微涩,却只是淡淡开口:
“没。就是正常谈合作。”
“正常?”
温也明显不信,上下打量她,“你骗谁呢,你耳朵到现在还是红的。许念迟,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一不对劲我就看得出来。”
许念迟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耳尖,果然发烫。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松了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他问我……要怎么样,才肯坐下来跟他好好聊。”
温也眼睛瞬间瞪圆:“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我说……”许念迟顿了顿,想起自己那句近乎刁难的要求,语气莫名有些不自在,
“让他写一封六万字的手写道歉信,把这六年所有事都写清楚,写完了,我再跟他谈。”
温也:“……”
她足足愣了三秒,才倒吸一口凉气:
“六万字?!手写?许念迟,你是真敢说啊!那他呢?他什么反应?觉得你在刁难他?”
许念迟想起陆迟野当时的眼神,心口轻轻一撞,声音低了些许: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当场打电话给助理,让送了一沓信纸和钢笔上去。”
“说……现在就可以写。”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温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他也……真的疯了。”
“连你刁难的话都听不出来。”
许念迟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望向窗外,眼神复杂。
她原本以为,六万字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是让他知难而退的理由。
可她没想到,他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温也看着她明显松动却死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
“要不,就给他一次机会?”
许念迟没说话。
温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她一脸复杂,忍不住劝:“念念,六年了,他说不定真的有苦衷——”
许念迟抬眼瞥她,语气淡淡带点嗔怪:“你现在胳膊肘怎么往外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