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华中学高三(1)班的早读刚刚结束,教室里弥漫着书卷气,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鲜红刺目的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二百九十天。
作为青北市稳居榜首的重点高中,理科实验班的每一个座位都寸土寸金,能坐在这里的,要么是常年霸榜年纪前三十的学霸,要么是凭实力实打实考进来的尖子生,从无例外。
直到上午第二节课间,班主任领了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走进教室那一刻,这个例外出现了。
男生穿着不合身的澄华中学校服,单肩背着书包,一头惹眼的金发随意垂落,遮住了大半的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淡粉色的唇。他双手插兜,脊背微微松散,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痞气,没有半点新生的拘谨,反倒像被强行押进教室的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叫陆迟野,大家多多照顾一下哈。”
班主任的语音刚落下,教室里鸦雀无声,随后响起了议论纷纷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写着一个大大的疑惑在脸上。
凭什么他空降我们班,还是个外校生?
这里是全青北最顶尖的班级,挤破脑袋都难进的班级,莫名其妙空降一个外校生的确说不过去,任谁看都不服气。
许念迟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讲台旁的男生。
她是班里的班长,也是英语科代表,成绩常年稳居第一,性格冷静自持,向来对规则和公平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陆迟野的空降,完完全全触碰了她的底线。
而更让全班意外的是,班主任指了指她身后空了半学期的位置:“陆迟野,你坐许念迟后面。”
男生没应声,慢吞吞穿过过道,鞋跟敲着地,声音懒懒散散。走到许念迟身后,他拉开椅子一坐,下一秒就直接趴到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再也不动。
全程没看任何人,也没说一句话,安静得像块石头。
许念迟后背有点僵。
后桌那股不爱搭理人的劲儿太明显,周围也飘着细碎的议论——大家都在猜,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能直接插进理科实验班,还一副完全不想学的样子。
她没回头,低头看了眼桌角的英语书,又看了看表:离英语课还有十分钟。
一班的规矩,英语课前必须起立,由课代表带读,雷打不动。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许念迟站起来,翻好书:“翻到五十八页,精读课文,准备。”
教室里立刻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跟着她一起读。标准的发音,整齐的声音,填满整个教室。
只有许念迟身后的陆迟野,还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像没听见一样。
他睡得很沉,朗读声和翻书声再吵,也跟他没关系。
许念迟握书的手指紧了紧,有点不舒服。
空降已经够特殊了,连最基本的纪律都不遵守,上课睡觉,不尊重课堂,也不珍惜这个多少人抢着要的位置。
她没说话,只是带读的声音冷了一点。
很快,正式上课铃响了。
英语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一眼就看到了后排趴着的陆迟野,也看到了桌角崭新的姓名牌,顿了顿,却没立刻叫醒,只是笑着开口:“刚转来的新同学吧?先适应适应,我们开始上课。”
讲到对话练习时,老师看向全班:“有没有同学愿意搭档展示一下?”
教室里静了一秒。
许念迟直接举手:“老师,我来。”
她没回头,声音很清楚:“我和陆迟野一组。”
这话一出,班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后排看。有人看热闹,有人不解,也有人觉得解气——谁都看不惯这位空降兵的态度,许念迟这是摆明了要让他露怯。
老师愣了下,笑着点头:“好,许念迟和新同学一起来。”
许念迟转过身,抱着书站好,平静地看着后桌。
她倒想看看,一直趴桌子睡觉的人,英语能好到哪儿去。空降就算了,态度还这么敷衍,多半是靠关系进来的,多半是个菜鸟。
就在这时,桌上的人终于动了。
陆迟野慢慢抬起头,金发有点乱,眼睛刚睡醒有点红,却一点不迷糊,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书本。
他没整理衣服,也没摆正桌子,单手撑着桌面直起身。
个子很高,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却让人觉得不好靠近。
一点都不慌,也不尴尬,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抬眼看向许念迟,声音很淡:“开始吧。”
许念迟心里嗤了下。
装得倒是挺像,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先开口念台词,发音依旧标准流畅,是她平时的水平。
话音落下,全班都等着看陆迟野卡壳。
可下一秒,低沉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来。
不是生硬的中式英语,也没有磕磕绊绊,流利、自然,发音地道得像从小就说。语气稳,节奏准,连读弱读都很自然,甚至比她更放松、更母语感。
一段对话下来,他没停顿一次,像是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许念迟一下子僵住。
她握着书的手猛地收紧,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后这个人。
本以为是靠关系的差生,是混日子的叛逆生,没想到一开口,口语比班里绝大多数人都好。
不是不会,不是不懂,只是不想读,不想表现而已。
对话结束,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英语老师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你们俩的对话配合非常好!许念迟一直是班里口语最好的,陆迟野,你也水平很高,老师很惊喜。”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拍了下手:“正好,下个月英语话剧节,我们班缺一对双人主演,台词多,要求也高,我看——就你们两个吧。我们班的话剧节目交给你们来主持。”
许念迟还没缓过来,就听见身后的人淡淡地应了一个字:“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金发上,少年垂着眼,侧脸干净又冷,明明刚睡醒,却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笃定。
许念迟转回身坐下,指尖有点凉。
她忽然明白,这个突然出现、上课睡觉、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后桌,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