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了,教室里人声杂乱。
陆迟野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震。
他从臂弯里抬起头,金发被压得凌乱,一脸刚睡醒的散漫,可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眉眼间的无所谓淡了下去。他没声张,单手撑着桌沿起身,懒懒散散走出教室,靠在走廊僻静的窗边,才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妈。”
女人的声音温柔,却带着病后的虚弱,还有几分难以启齿的小心翼翼。
“阿野,在学校还习惯吗……好好听课。”
“嗯。”
他应得轻,指尖微微收紧。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他答应让你转来澄华实验班。我们虽然已经离婚了,他到底……对我还有几分旧情。”母亲声音很轻,带着委屈,“你也别怨谁,好好读书,离以前那些人和事远一点,别被牵扯进去。”
陆迟野垂着眼,望着楼下的树影,没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
父亲肯点头,不全是念旧情。
后妈那么轻易就放行,更不是好心。
这所重点中学里,一定有她认识的人、安插的眼线,方便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把他牢牢看住、拿捏住。
转来这里,是妈妈求来的生路,也是后妈布下的监视。
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看透,却什么都不会说破。
“我知道。”
他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只有压得极深的隐忍。
“妈不求别的,就求你平安、好好高考,走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别回头,好不好?”
“好。”
一个字,轻却稳,是他给母亲最郑重的答应。
“我这边没事,你别担心……别让妈白费这场忙活。”
“不会。”
挂了电话,陆迟野依旧靠着墙站了片刻。
阳光落在他张扬的金发上,明明刺眼,人却安静得近乎落寞。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把所有看透、隐忍、沉重全都压回去,重新裹上那层吊儿郎当、无所谓的外壳,慢吞吞推门回教室。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许念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正在收拾书包的陆迟野。
她攥了攥手里的话剧台词稿,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不带多余情绪:“放学后到晚自习前这段时间,你有空排练吗?趁这几天把台词顺一遍。”
陆迟野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半秒,金发垂在额前,遮住眼底情绪,他头也没抬,声音淡得没有起伏:“我不住校。”
顿了顿,又添了两个字,散漫又敷衍:“再说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单手拎起书包甩到肩上,身形高挑挺拔,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转身就朝着教室门口走去,没有丝毫停留。
许念迟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那点被无视的别扭又涌了上来,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她背起书包,关灯关门,刚走出教室门外,就听见一道轻快又熟悉的声音喊她。
“念念——这里!”
是温也,她最好的闺蜜,在隔壁普通班,每天都等她一起回宿舍。
许念迟立刻扬起一点笑意,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挽住温也的胳膊:“久等了。”
“还好啦,你们实验班总是拖那么几分钟。”温也叽叽喳喳地说着,两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
回宿舍的路必须经过校门口前的长廊,傍晚的风裹着夕阳的暖意,两人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话题从试卷聊到食堂新出的甜点,轻松又自在。
可刚走到长廊中段,许念迟的目光不经意间往校门口一扫,脚步忽然顿了顿。
不远处的校门外侧,一道熟悉的高挑金发身影立在那里——是陆迟野。
温也看得眼睛微微睁大,悄悄凑近许念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与猜测:“那个是你们班新来的那个金发转学生吧?看着像有钱人家的孩子。”
许念迟没有说话,看着校门口的那个人。
陆迟野靠在梧桐树下等着,指尖无意识地蹭着书包带。他不住校,也不肯花父亲一分钱,便和周寻约好放学去他的酒吧弹吉他攒钱,顺便等对方下班,一起回合租的住处。
周寻,可以说是陆迟野的发小,两个人是在小学一次误会中认识。
没等多久,低沉的机车声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车上的男人摘下头盔,利落短发被风吹得微乱,五官立体锋利,浓眉深眼,鼻梁高挺,是极具攻击性的浓颜长相,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得像时装周走出来的男模,往那儿一站,自带耀眼又不好接近的气场。
是周寻。
陆迟野微微抬了抬下巴,没什么多余表情,周寻勾着笑扔给他一顶黑色头盔,语气熟稔又随意:“上车。”
陆迟野抬手接住,动作散漫地扣在头上,长腿一跨,稳稳坐在机车后座,单手随意搭在周寻腰间。机车引擎低低轰鸣了一声,轮胎轻擦地面,很快便载着两人,消失在傍晚的车流里。
这一幕干净利落,又带着几分旁人插不进的肆意与痞气。
温也瞬间看直了眼,悄悄拽了拽许念迟的胳膊,压着声音小声惊叹,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艳:
“天呐……这也太帅了吧!浓颜系帅哥,简直跟男模一模一样!”
许念迟依旧没说话,目光还落在校门口的位置,心里那点原本就没消散的疑惑,此刻翻涌得更厉害。
她开始忍不住好奇。
上课睡觉,下课睡觉,整天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染着惹眼的金发,态度散漫又疏离,空降重点班,身后还有骑着机车的朋友等候……
怎么看,都像极了那种不爱读书、靠着家里关系混日子的叛逆混混。
可偏偏,他英语口语流利得惊人,实力藏得深不见底,身上又总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沉默与隐忍。
矛盾,又让人移不开眼。
温也还在旁边小声嘀咕,许念迟却轻轻收回目光,跟着闺蜜继续往前走,只是心底,那道金发少年的影子,莫名比刚才清晰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