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念迟打车到了周寻给的地址楼下,不知道怎的手心微微发汗。
帆布袋里的笔记被她抱得越来越紧,像是抱着这段时间里对陆迟野的担心。
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叮——
27层到了。
她站在2701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轻轻按下门铃。
门没等多久就开了。
开门的是周寻,看到她时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侧身让她进来。
“他还在睡,跟我进来吧。”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客厅挂钟的滴答声。
许念迟放轻脚步,跟着周寻走到沙发坐下,把帆布袋放在一旁。
周寻轻声说:“他守了好几天,几乎没合过眼,刚回来没多久,撑不住才睡的。”
她心事重重的点点头,把怀里的帆布袋轻轻递到周寻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笔记……你帮我给他吧,我不打扰他了。”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打碎这一室安静。
周寻看着她,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你,许念迟。”
许念迟站起身,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周寻轻轻拉住。
“别急着走。”周寻放低声音,怕吵到里面睡觉的人,“点的饭刚刚到,你留下来吃一口再走,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愣了愣,下意识想推辞:“不用了,我……我不打扰你们。”
“不是打扰。”周寻看了眼虚掩的房门,语气认真,“他醒了要是知道,你特意跑一趟送笔记,连面都没见上,肯定会不舒服。”
许念迟指尖微微收紧。
“你就当帮我一个忙,陪我吃口饭。”周寻轻轻把她往餐厅引,“等他醒了,你亲手把笔记交给他,比我转交一百次都有用。”
那句“亲手交给他”,让她心口轻轻一颤。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得几乎看不见。
周寻松了口气,把她带到餐厅,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动作轻手轻脚。
“你先坐一会儿,别出声就行,他睡得浅。”
许念迟乖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绷得轻轻的,连呼吸都放得很缓。
餐厅安安静静,只有厨房偶尔传来极轻的动静。
她目光不自觉飘向微微关着的卧室。
一想到,那个平时冷淡又耀眼的少年,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睡得毫无防备,她的心就乱得一塌糊涂。
帆布袋就放在沙发旁边,里面是她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下来的笔记。
她原本只想悄悄放下就走。
可现在……
“吃完饭,陪我去买些水果吧。”周寻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细声细语道。
“他估计还要再睡一会。”
许念迟点点头,心里念着:也好,免得打扰到他休息了。
-
吃过饭,两人慢慢下楼,街边的水果店还亮着暖黄的灯。
周寻随手挑了几样时令鲜果,纸袋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像压着些没说出口的心事。风轻轻吹过,他才缓缓开口,说起陆迟野的事。
周寻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对故人的心疼。
“阿野这小子,初二那年家里就塌了半边天。后妈插足,他爸和他妈离了婚,没多久他妈妈又查出心脏病,他直接休学一年,守在病床跟前寸步不离。”
周寻轻轻叹了口气,“你别看他现在一副冷淡不好接近的样子,他什么苦都吃过。餐馆里刷盘子、端菜碟,脏活累活全扛过。后来自己摸索着学吉他,来我酒吧驻场,每一分钱都靠自己挣。我想伸手帮他一把,他从来都不肯要。”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许念迟,语气认真又温和。
“所以他才变成现在这样——看上去疏离、寡言、不好靠近,其实心比谁都细,比谁都软。只是太早扛起了不属于他年纪的重量,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不轻易让人看穿。”
“要是他在学校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一下他。”
许念迟一路安静听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难过: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许念迟心里的陆迟野应是意气风发的模样,而不是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隐忍少年。
“许念迟?”
周寻看着心不在焉的她。
“哦哦,不会,他在学校挺好的。”许念迟这才回过神来,她的语气软得发颤,满心都是迟来的、沉甸甸的心疼。
许念迟跟在周寻身侧,脚步轻轻,心里却乱得很。
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对陆迟野的在意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漫了出来。
是因为心疼吗?
还是……仅仅只是朋友间的担心?
-
陆迟野睡得很浅,窗外一阵风撞在玻璃上,轻响一声,他睫毛轻轻一颤,猛地就醒了。
他坐起身,缓了几秒,才从浅眠中彻底清醒,指尖摸索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看到了手机里的信息。
她来过?
客厅里没开灯,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小夜灯。陆迟野走出卧室,视线落在沙发旁放着的帆布袋,看着粉粉嫩嫩的,安安静静地搁在那。他走过去,弯腰拿起来,里面是一叠整齐的笔记,每一本封面都写着一个字——
“野”
字迹工整,他指尖顿在那一笔一画上,不敢去想这些笔记得花多少时间积累。
就在这时,门锁轻轻转动。
门推开的瞬间,深秋的风先一步飘进来。
而后,是许念迟踏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