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眼疾手快,祭出一道符,咬破手指施法就要将那符贴于木萤之身上。
木萤之转身,飞出房门的瞬间又变回人形,朝门外一处跑去。
顾翎的房间离这有些距离,但没关系,现下她已让阿玉知道她是妖。阿玉必定极想杀她,只要她到顾翎房内,顾翎见此必会以为阿玉无理取闹,已被偏见冲昏头脑。到时,再挑拨他杀了阿玉再简单不过。
她提着裙摆,装作慌乱又害怕的样子跑向顾翎房间。
然而,身后却迟迟未传来阿玉的动静。
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转身。
起雾了。
秋夜浸在浓浓白浪中,里面浮动着隐约树影。没有阿玉,没有任何人的动静。
可木萤之还是听见了极小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既不沉稳也不慌乱。
显然不是阿玉。
是谁?
像是在回应她,一个男子的轮廓在雾中渐渐出现。
微凉秋风吹过,雾散了些,月亮穿透云层洒下清冷月光,木萤之也就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温和清澈却带了冷意的双眸,骨节分明的手,与月色一般的白衣。
陆别舟。
木萤之瞳孔微缩,倒不是因为此时出现的是他,而是因为现下他的样子——他受伤了,而且是重伤。
他嘴角挂着血,一只手抚着胸口,胸口处被贯穿,不断有血从那里涌出。除了这处最大的伤,他的身上还有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他看着她,步履缓慢,走向她。
木萤之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只是她的脚像被钉住了,半点动弹不得。
“陆……”她的话被堵了回去,因为他的身体直直地靠了过来,他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双手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重量将她压得瘫坐在地。
“别……别担心……”背后,他的气息沉重,还带着些血腥味,“我已经……已经把他们都打成重伤了。没有人……会再伤害你……”
他们?
也就是说,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为什么?”她不含情绪地问。
他倒在她怀中,仰头看她,眼里是像其他她引诱过的男人的眼中一样的柔情。但又有所不同,他的眼里,还多了很多情绪,复杂得令她看不懂。
他沾了血的手抚上她的侧脸,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轻。
“你也许不记得了,可我……我记得很清楚,”他说话很费力,“十年前……”
十年前。
木萤之的心脏一瞬收缩。
“十年前,我的爹娘被仇家所杀。他们还想追杀我,我孤身一人跑啊跑,却跌入了一个深坑中。山中野兽颇多,他们认定我活不下去,便离开了。我饿了三天,每天还要防备毒蛇野兽,连我自己都要以为活不下去了。
“第四天,我向神佛祈祷。神明啊,佛祖啊,给我一束希望的光,好不好?
“于是我便遇见了你。你是鸟妖,我一开始便知道。你为了不吓到我,变成人形,用一根藤救了我,还给我食物,即使那是你以为的美食虫子。
“我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你便不见了。可是我啊,从那时便发誓,若有一天,我再遇见你,我一定要奉你为神明,为你俯首称臣,为你出生入死。
“如今,我终于做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似乎是用尽所有力气一般,他凑近她耳边,说:“我爱你。”
他的头再次重重靠在了木萤之肩上,双手却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死了。
十年来,木萤之听到过很多男人对她说“我爱你”,其中也不乏死到临头,知道她是妖后才说的,可没有一个像现在这般令她如此触动。
因为她知道,那些男人是真心爱她才会这般说。而眼前这个人,当他说爱她时,她分明看到,他的身上那根代表厌恶她的黑线,一直延伸到了手背。
他恨极了她,却又说爱她。
木萤之不合时宜地轻笑一声。
不远处,阿玉终于来了。她满身伤,戒备地看着木萤之,道:“你那媚珠还真厉害,连我这徒儿都被你迷惑,执意护着你,与我们大打出手。”
木萤之此时却不欲再与她纠缠,直截了当道:“你这徒儿,我要了。作为交换,我会解了顾翎身上的媚术,从此不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阿玉挑眉:“他不过两天前才结识我,认我做师父。你要他,便拿去,记得说话算数。”
木萤之微微蹙眉,低头看向陆别舟。
两天前?
真巧啊,和她刚看中顾翎这只猎物的时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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