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离开了。
在她与他告别的第二日清晨。
陆别舟拖着满身伤,找遍了她的小屋。
她的小屋本就简陋,只一个院子,两间不大的房间。用具都在,只是没有她。
他找到了她留给他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谢谢。
她在干什么?
真的离开了他么?
为什么?
是他对她的爱不够深么?还是他的这份爱不足以让她爱上他?
又或是,她早就识破了他的计划,想脱离他?
她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他么?
做梦!
拿出放于置物囊中的羽毛,陆别舟念出咒语。缕缕黑线从羽毛中生出,无风自动,飘向远方。
跟随着黑线,他找到了她。
破破的茅草屋,仿佛风一吹便会散。
晨光柔和,光线透过树叶,穿过破旧的窗户,在屋内的二人身上漏下点点光斑。
书生打扮的男子端坐于桌前,手持毛笔临摹着什么。而一旁的女子穿着朴素,低头安静地磨墨。
两人时不时相视一笑,一派岁月静好。
看来她是又找到了新目标。
陆别舟躲在暗处,隐匿身形。
屋内二人仿若一对寻常夫妻,不仅相谈甚欢,还显得十分默契。他为她梳头,而她恶作剧似的为他描眉,末了还捧腹大笑,像是在一起生活了许久。
她的笑十分扎眼,像一根针扎进陆别舟的心脏,让他不由抚住心口。
日头越爬越高,很快便至正午。
她出了房门,卷起袖口,在一边的灶台前摆弄起来。
缕缕白烟升起,不久后香味四溢。
陆别舟的视线始终跟随着她,见此情景肚子不禁响了响。
他冷笑一声。
目光转向屋内男子,这一看便叫他再也移不开视线。
屋内,青年正拿着一把剑细细擦拭。剑身映出他冷漠的侧脸,剑锋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他在屋内慢慢走动,而剑锋在地上刻出一根根线条。线条前后相交,组成一个法阵。
这法阵身为捉妖师的陆别舟再熟悉不过——诛妖阵,可灭妖于无形之间。
用来对付谁已经十分明显。
原来她也会有走眼的时候啊。
陆别舟在心底冷笑,并不打算出手。
他立于暗处,静待好戏。
屋内青年将阵布好的那刻,她已端着饭菜进了屋。
甫一入屋,她便察觉到不对,手中饭菜跌落,转身欲逃。
然已来不及,法阵发挥作用,金黄的光沿着线条亮起,将她困住。
青年懒散地拿出剑,打着哈欠朝她走来。
“你是捉妖师?”她喘息着问,一双好看的狐狸眼痛苦地垂下。
一入诛妖阵,任何妖都会疼痛难忍,而后便会化作血水,消逝于阵中。
“要抓住你可费了我好大功夫呢,既入我诛妖阵,便怪怪等死吧,”青年一双丹凤眼懒懒地看向她,而后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还是说,要我先结束你的生命?”
他的剑指向她。
“啊!”她痛吟一声,蹲下身,吐出一口血。
“求你,饶了我。”她眼中含泪。
“求我?你害了那么多人,竟还敢求我?”那青年提着剑,走进她。
在离她两步距离时,青年停住脚步,丹凤眼俯视她,手中剑直指她的心口。
“早听闻罗刹鸟妖没有心脏,那么就让我瞧瞧是不是真的吧。”他的剑刺入她的心口,那里却并没有血流出。
陆别舟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动作。
那剑只是刺入几分,便被青年拔出。
虽没有血,但她看起来还是感受到了痛感。她的眉紧紧地蹙起,脸色变得苍白,额头冷汗直流。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剧烈地喘息着,但一只手却扯住青年的衣角,眼眸中满是哀求:“放过我。”
她很痛苦。
原来人痛苦时会生动许多。她现在的每一个神情都要比她平时动人。
陆别舟是很乐意看到她痛苦的。
她若是痛苦,他便会满足。
她活该,不是么?
陆别舟没有动,只是细细地品味着她此时痛苦的眉,痛苦的眼以及因痛苦而活跃的每一寸肌肤。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所以他只是在心底喊,阿萤。
你明白了么?
过去十年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像你如今这般痛苦。所以看到你笑时,我心底的恨便在疯狂滋长。你笑的每一个瞬间,我已在心里将你杀了好几遍。
所以,别笑,阿萤。
你如今这幅样子,我很喜欢。
只是啊,太可惜。为何你的痛苦不是为我?
你杀死我的父亲,而我杀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