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后,黑夜已至。
她吹灭蜡烛,躺在塌上入睡。
眼睛紧闭,她的意识却依然保持清醒,于是她便越来越能感受到那股视线。
那视线始终紧紧地跟随着她,直到半夜,她的被子滑落,那视线便离她愈发近。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停在她的床边。
一只手理好她的被子,又轻轻抓住她的手,将它埋在被中。
做完这一切,那视线终于消失不见。
木萤之又躺了好一会儿,那视线也未出现。
她起身,打开房门,趁着幽微月光,踏过皑皑白雪,在院子中的枯树下找到了他。
陆别舟抱着剑,坐于雪地中,靠在树干上,沉沉地睡了。他的四周,灵气环绕,风雪也就未曾侵染。
月光如水,在他脸上流动,他原本带了些冷意的眉眼在此刻也显出了几分温和。
木萤之蹲下,托腮欣赏着她的猎物。她的目光细细地扫过他的脸,唇边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笑意。
他比她以往捕猎过的猎物都要好看。
*
陆别舟兀地睁开眼,眼前雪地一片宁静,寒风凛冽,雪粒如盐撒落。
抬眼,天色已蒙蒙亮,天空深蓝,太阳已有浅浅的轮廓。
还不算起得太晚。
轻轻走到她的窗前,打开一条缝,陆别舟看见木萤之仍熟睡着。
她呼吸平稳,脸色好了许多,看来已无大碍。只是她睡觉时总不太安稳,被子滑落一半,一只脚露出来。
陆别舟轻合上窗,放轻脚步与呼吸,走进她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脚掩好,理了理她的被子,这才放心出门。
不远的集市里,各色商铺已摆出,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亦人潮涌动,烟火气息浓郁。
他沿路走过一条长长的商铺,没寻到她中意的食物,反倒被一个饰品铺吸引了眼球。
铺上各色珠宝首饰应有尽有,他的视线却紧紧抓住了一个玉佩。
那玉佩通身翡色,被雕琢成一只鹤的形状。翡色的鹤羽毛漂亮生动,栩栩如生,它高昂着脑袋,扬起翅膀,高傲清冷。
像极了她。
“这位郎君喜欢的话便买一个吧,送给你家娘子,她一定会高兴的!”小贩热情推销。
陆别舟一瞬怔愣,娘子?
她是他的仇人才对。
他对她的照顾,只是为了让她活着,他才好查清真相。
而现在呢?
他本不该这般做。
伸出的手在玉佩上空犹豫了几瞬,他将要收回手时,小贩却将玉佩塞进他的手心。
“郎君买一个吧!”
买一个吧。
玉佩沾染了冬日的寒气,渗入他的手心。冷意与手中热气交织,融成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陆别舟鬼使神差地买下玉佩。
冬日的太阳总是升得很慢,这会儿天色仍有些暗。手心里的玉佩折射暗暗的光线,倒显出几分透明。
他轻轻摩挲了几下,将它放好。
就在心思不定的须臾间,背上的剑突然微微震动。
剑气波动,附近有妖。
他抬眸,安定好心绪,警惕地望向四周。
他的不远处,一个粗壮大汉正提着几瓶酒,往巷口走。
熟人。
是那虎妖。
心中生出些许疑惑,陆别舟隐匿身形,跟了上去。
巷口最里,虎妖停下脚步,朝一人递出手中酒。
陆别舟微微侧身,便看见了那人的脸。
一双丹凤眼懒懒地睁开,嘴上慵懒地打着呵欠。
他见过他。
那个骗了她的捉妖师。
那人接过酒,凑近闻了闻,露出享受的神情,道:“真不愧是你们老大啊,酿出的酒简直一绝!不错不错,我等了这么些时日也值了!替我谢谢她!”
虎妖未搭理他,转身便离开了。
陆别舟藏好自己,跟上那个捉妖师。
未想跟了没一会儿,那人却停住,道:“出来吧,跟着我有什么意思?”
青年回过身,看向陆别舟:“不如光明正大与我交谈。”
陆别舟镇定地现出身形,果然看到了他意料之中的神情——
青年挑眉,一瞬讶异,而后嗤笑一声:“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