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别舟神色自若,身后剑却顷刻间出鞘,裹着寒光,未见剑影,剑尖便直指青年心口。
“都是同行,一见面便打打杀杀,不好吧?”青年打了个哈欠,掀起眼皮看他。
陆别舟冷笑:“同行?我可不认为一个与妖为伍的人,配做我同行。”
“彼此彼此,当初你不也从我手中救走了那只鸟妖么?”青年伸了个懒腰,“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正了正脸色,伸手推了推离他不到一寸的剑,却被剑光刺破手指。青年轻叹一声,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与那群妖是什么关系么?”
“不,我不关心,”陆别舟抱胸,“我只想知道,你口中的老大是谁?”
“老大?我刚刚有说这个词么?”青年挠头,眼神飘向别处。
陆别舟沉声:“别装傻。”
剑又离青年近了几分。
剑光将他包围,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弹。上回与陆别舟交手,他虽是装作被重伤,但却也实打实地受到了伤害。他清楚地觉察到他与陆别舟之间的实力差距,因此一时不敢妄动。
“好好,你把剑放下,我就告诉你。”青年道。
陆别舟未说话,只是那剑又朝青年推向了几分。
青年怔愣几息,盯着剑,突然大喊:“师叔,救我!”
身后刮来一阵小小的风,陆别舟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见一道青色身影迅速地跑过。
乌黑长发与青色衣袂翻飞,而一道银色剑光亦随之而来,竟一瞬间冲破他的剑光,叫他的剑剧烈地晃了晃,飞回他背后的剑鞘中。
陆别舟瞳孔微缩,愕然的瞬间那青衣女子已提着青年,御剑飞远。
小巷恢复安静,他愣在原地,看向方才青年站立的地方,不住沉思。
“老大”二字萦绕脑海。
他突然迟钝地意识到,虎妖也许并非那群妖怪的首领,他的背后还有一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
那只妖让虎妖两次闯入小屋,又勾结那青年,欺骗木萤之。而这中间,又有他的参与。
“老大”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这一切策划又是为谁而存在的?
脑中像是有一团雾,遮盖住了真相。陆别舟皱紧眉头,走出小巷。
他没忘来此的目的,于是暂且将疑问搁置在一边,又沿着食铺走了一遍,买了一份饺子,回到小屋。
她还未醒,陆别舟将饺子放到桌上,施了些灵力保温,又花了些时间加固小屋周围的法阵,才放心地御剑而出。
白雪覆盖了整座黑牢山,动物们进入冬眠,妖怪亦然。陆别舟来到上回被绑的那个山洞中,却不见一妖。
他正要往回走,便听见极细碎的雪被踏裂的声音。循声望去,一只白猫映入眼帘。
那白猫见了他,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四条腿各跑各的,扑腾着跌倒在地。
陆别舟将她提起:“阿宿,是吧?”
*
雪后初晴,太阳洒下金光,穿过层层枯枝,漏成细碎光芒,随风摇曳于女子展开的手中。
白猫跃入那手里,白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手心,两只幽蓝眼眸看向木萤之:“大人,我已经按您说的做了。他问我任何问题,我只回答不知道,只隐隐暗示背后有人要杀您。您说他会相信么?”
木萤之摸摸她的毛,看向门外,勾唇淡笑:“他就是不信也得信。”
有时候暴露身份反而是一件好事。
清晨收到青年的传音时,她的确有一瞬间害怕自己的身份被陆别舟知晓。
然而仔细想想,陆别舟只是知晓了背后“老大”的存在,却并不知“老大”便是她。
她也许可以顺水推舟。
原先,她以为,陆别舟恨她无非是她引魂害了他的好友或亲朋、爱人。然而从灯花婆婆的描述来看,他身边竟无一亲近之人。
那么一个捉妖师为何会如此恨一只妖呢?
自然是因她作恶多端,害了许多人。
可如果他知道这只妖本性善良,是被背后“老大”逼着作恶的呢?
他对她的恨意是否会消散许多?
得他信任,最后引其魂也会容易许多。
木萤之之前一直扮弱,便是为了让他相信自己本性善良。而现在要做的,便是顺水推舟塑造一个凶险的、逼她作恶的“老大”,让陆别舟对她的恨意转移到“老大”身上。
在“审问”过青年与阿宿后,他已相信了“老大”的存在。
他肯定会想,“老大”是谁?为何要对她做这一切?
要解释这些,中间免不了有许多逻辑疏漏。
但那又如何?
接下来,她只要让他看到,“老大”是如何凶恶便可。
剩下的逻辑,陆别舟自己会补全。
*
莹莹雪地,陆别舟御剑而归。
一落地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在小屋留下的法阵被破开一个缺口。而小屋大门敞开,露出屋内散乱的场面。
他迅速进屋,只看见院子里的雪地上散布着纷乱的脚印,一滩血红突兀惹眼,像一朵绽放于雪地中的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