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一瞬紧缩,陆别舟四处找寻,一个清晰的想法此刻涌上心头。
是“老大”,“老大”来杀她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阳光一寸寸隐于云中,天空又开始飘雪。
院子四处都无她的身影,那么只能是在房间里。
陆别舟推了推房门,房门紧闭。他却听见了门内传来的,极轻却又急促的呼吸声。
他拍拍门,按捺住慌张的情绪,柔声道:“别怕,是我,陆别舟。”
门内的呼吸声顿了顿,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门被打开。
她被泪浸湿的面孔撞入眼中。陆别舟伸手欲扶住她,然而却抓了个虚空——
她晕倒在他的怀里。
她很轻,枕在他的胸口处,随他的心跳一起微微起伏。她的好闻的味道钻入鼻腔中,流入心里,轻柔得像是抚慰他慌张的心脏。
陆别舟在她晕倒的那一瞬便抱住了她,于是那黏腻的鲜红便沾染了他的手。
木萤之的腹部有一处严重的伤口,而鲜血从那里不断涌出。
若不是他回来得及时,她也许会死在这里。
思及此,他不敢耽误,将木萤之放在床上,往她体内输入灵力。
她这次伤得很重,除了腹部这处伤,背上亦分布着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伤痕,可见下手之人有多凶狠。
心中的猜测在此刻也得到了验证——
“老大”要杀木萤之。
他不知这背后的原因,只知也许一直以来他都误会了木萤之。
若木萤之与“老大”十年前便认识,那么有没有可能,“老大”才是杀他父亲的凶手?
这中间或许发生了某些意外,木萤之的羽毛才会出现在父亲的心脏上?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见“老大”。
木萤之身上有许多外伤,他掏出怀中的储物袋欲拿出药粉,手便触碰到了怀中的另一物。
翡色的鹤躺在他的手心,映着跳跃的昏黄烛火。
陆别舟出神几瞬,还是将那玉佩悄悄挂在了她的腰间。
夜色将至时,他才将她的伤都处理好,又理了理她身上的衣裙,为她盖好被子,他才放心起身。
只是还未走出一步,他的手便被扯住了。
陆别舟侧身,便见木萤之微微掀开了眼,琉璃般的眸子看向他。
而她的手,拉住了他的。
微凉的感觉爬上他的手心,他的脸却微热起来。明明方才为她疗伤,也一直触碰到她。可现在她醒了,只是碰到她的手,他的心中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移开看她的视线,手心不自觉地冒出汗。
烛火跳动,时间慢慢流逝,床上的人却再无动静。
陆别舟看向她,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又昏睡了过去。
他轻叹一声,俯身将她的手从他的手上分开,放进被子中。走出房间时,他的唇上带着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笑意。
门被轻轻合上,木萤之睁开了眼。
她的手轻轻摩挲腰间的玉佩,而那只手刚刚握住了另一只温热的大手。
于是脑海中便浮现出方才的场景——
陆别舟身上,那条原本延伸到手背的黑线变成了鲜明的红色,只是线的顶端仍有一段黑。
只差一步,那黑便能被消除。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她勾起嘴角。
*
夜色融融,月影透过窗棂洒进屋里。
陆别舟照常放轻脚步,关上窗户,吹灭蜡烛,为她掩了掩被子,看一眼熟睡的她,走出小屋。
距她受伤已过三日,她虽受了重伤,但他将自己体内大部分灵力输给了她,因此这三日来她的身体已好了大半。再静养几日,她便能完全痊愈。
只要,那群妖不再来伤害她。
思及此,他又加固了小屋周围的法阵。法阵闪烁着隐隐金光,除了她,任何妖接近这法阵都会被金光灼伤。
陆别舟放下心来,靠着院子里的树,伴着月下清晖与满院风雪,闭上眼睛睡过去。
他并未完全睡着,仍保留一丝清醒观察小屋周围的动静。
呼啸的风声,雪粒落下的声音,枯枝被雪压断的声音……种种声响混杂,倒显得这冬夜更加宁静。
睡意便在这宁静中一阵阵地卷来。以往到半夜时,陆别舟也仍能保持清醒。
可是现下,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意,好似又回到了幼时母亲的襁褓之中,被温暖包围着,耳边还有母亲唱的轻柔的曲儿。
睡吧,睡吧。
好似母亲的手轻轻拍着他。
陆别舟就这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