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萤之还记得,她当初救下阿奈时,阿奈的四只狐掌均被割下,尾巴更是残忍地为人类斩断。木萤之行走四方,遭了不少捉妖师的追杀,才为她寻来了药兽。
药兽善医,很快便让阿奈恢复如常。
木萤之忆起那时阿奈欢乐的笑颜,她对自己说会永远跟随大人。
可是如今,她救下的妖成了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逼问她,为何要背叛她?
阿奈却看着她,骂她恶毒。
昏黄火光中,木萤之看清了她眼中的情绪。这种情绪,名为恨。
阿奈恨她。
恨她害死了周彧。
原来早在她将周彧视作猎物前,阿奈便与他结识,并爱上了他。
周彧的“死”让阿奈恨上了她。为了报复她,阿奈向那三个捉妖师告知了她的所在。
木萤之作为世间最后一只罗刹鸟,她的元丹可使捉妖师功力大涨。
可阿奈低估了她的实力。
十年里,她与无数个捉妖师交过手,世间能杀死她的捉妖师已是罕见。
真相大白。
原来竟又是她,害死了她身边的妖。
木萤之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她一睁开眼,便看见了族人的尸体。
原来十年过去,她身上的诅咒依旧在。
她看着阿奈憎恨她的眼神,竟一时不知如何处置她。
或许,该处置的,是她自己。
她害死了那么多妖,那么多人,早已不该活在这世上。
她该死才对。
绝望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木萤之掐住阿奈的手无力垂下。她无力地闭上眼,忽然觉得自己被黑暗包裹,浓浓的黑暗化作血腥的水,封住了她的身体。她沉溺在血水中,不断向下坠……
然而,嗡鸣的剑意却在此刻穿透血水,如此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这般剑意,她很熟悉。
是谁?
恍惚中,她忆起一张脸。
带了些冷意的眉眼,如玉般出尘的气质,以及那双看向她时,虽极力隐藏,但仍溢出了恨意的眼眸。
木萤之猛然睁开眼。
侧过脸,不远处,少年举着剑,面向她。
眼前的面孔与记忆中的重叠。
一瞬间,血水退去,黑暗消逝。
木萤之想起了自己的还未完成的使命。
尚有一线希望,只要引魂,她的族人……或许这群妖也能活过来。
她怎么可以死?
罗刹鸟妖的视力极好,因而即使是在黑暗中,她依旧清晰地看见,陆别舟眼中,对她的赤裸裸的、无边的恨。
可是他恨她,那又怎样?
被他发现她骗了他,那又怎样?
他的灵魂如此澄澈,用来复活她的族人,再好不过。
所以,既然他知道了,那就别怪她。
是他要闯入她的世界里的,那么就理应承受相应的后果,不是么?
木萤之俯视着倒在血泊中的陆别舟,没有回头,开口道:“若能杀死这个人,我便放你们三个走。”
——那么,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的,亲爱的猎物。
*
陆别舟于混沌中醒来,入眼是浓郁的黑。
方一醒,他便觉心脏处传来如被千万只蚂蚁咬噬的痛。疼痛很快通过血脉传至全身,叫他忍不住俯下身子,手抚上心脏,以求半刻的缓解。
然而四周实在太黑,让他总感到不安。于是他动用功力,燃起一张照明符。
但预期中的光亮并未到来,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黏稠的黑。
陆别舟只当是符未起作用,便又燃起一张——
仍然无用。
他不信邪,燃起了一张又一张,却没有一张有效。
浓浓的不安爬上心脏,他的手颤抖着,慢慢靠近眼睛,晃了晃。
他敏锐地感觉到手指扇动带来的微小的风,但却一点儿也看不见手指的轮廓。
一个糟糕的猜想浮现脑海——
他该不会,瞎了吧?
陆别舟的心愈发不安,但还未来得及多想,他突然察觉到三团势力正慢慢向他靠近。
不知为何,他本能地排斥那三团势力。只要一靠近,他便控制不住地想杀死他们。
但更奇怪的是,他完全听不见他们靠近他时走动的声音。而仔细一想,似乎从一醒来,周围便安静地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也没有。
树洞中原本血流成河,血腥味直冲脑门。但此刻,他一点儿味道也闻不到。
陆别舟可怕地意识到,他的五感出了问题。
听不到,看不见,闻不着。
这便是她对他的下一步动作么?
思忖间,三团势力似乎已离他只一步之远。在视觉听觉嗅觉被蒙蔽的世界里,他对周遭环境的感觉却并未变得迟钝。
相反,他感受到三团气流正分布在他的周围,将他死死地包围住。而他本能地恶心他们,杀意在心中渐渐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