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不对,但没有时间给他思考,因为他已经察觉到那三团气流亦带着杀意朝他袭来!
背后剑发出嗡鸣,陆别舟掐出一个诀,将剑召唤至手中。
看不清手中剑,但他与他的本命剑却有着最亲密的感应。因此不需要眼睛,他在心底勾勒出剑的模样,而后变换手势,操纵剑击向他们。
但甫一发动功力,心脏的痛便强了数倍。他的心脏好似被数根长满尖刺的树藤缠绕,只要他一使用功法,树藤便会霎时收缩,叫他真切地体会何为噬心之痛。
他的手颤抖着,剑亦落在地上。
三团势力抓住时机,毫不犹豫朝他攻去。
陆别舟受了他们三掌,呕出一口鲜血。
他们并不罢休,一击之后又是一击,每一次下手都仿佛要断了他的命。而他也在这样的冲击之下多了许多伤,伤口的痛与心脏的痛混合,让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在这里。
陆别舟倒在地上,疼得紧紧抱住自己。这一抱,便摸到了自己的手臂,以及,手臂上那一条条疤痕。
他摩挲着这些疤痕,眼中情绪翻涌。
良久,他摇晃着站了起来。
三团势力一怔,下一瞬却又齐齐朝他扑去。然而此时他们的进攻却不再顺利,因为他周身突然金光大闪,将他们打飞出去!
局势一瞬间逆转。
不消片刻,陆别舟的剑便将那三团势力统统捅了个对穿。
在这一场劣势局中,终究是他取得了胜利。
可陆别舟的状况并不好——
方才他为了避免自己陷入死局,不顾心脏的痛,强行动用功力。而现在,他的心脏痛得仿佛随时要破裂,四肢百骸受到牵连,亦如被马车碾过,使他呼吸都觉困难。
就在这般的痛中,一缕血腥味儿忽然钻入鼻间。伴随这味道而来的,还有一丝丝馨香的气味。
这气味他再熟悉不过。
这气味的主人欺他、骗他、杀了他的父亲,是他此生最恨的人。
陆别舟于痛苦中艰难抬头,便见一团气流朝他走来。
他知道,是她。
手中剑感应到他强大的恨意,发出剧烈的嗡鸣。他抬起手,将剑尖指向她。
他的手因疼痛而剧烈颤抖,然他的步伐未曾退过半步。
他要杀了她。
十年来积攒的恨意,被她欺骗的愤怒,在此刻达到顶峰。
纵使动用功力会使心脏剧烈疼痛,但他还是竭尽十年来辛苦修炼的功力,将其凝聚于剑身,而后朝她狠狠一推!
他的剑如离弦之箭,迅速地飞向她。
他以为下一息,便能看见她倒在地上。
然而,他的本命剑——那把陪伴了他十年、与他无比默契的剑,在离她的心口只一寸距离时,停滞在了半空。
剑身颤抖着,它知道要杀死眼前的妖,却没有办法再进一步。
忽然间,一只手抚上剑尖。
捉妖师一旦找到自己的本命剑,便会与它五感相通。
因而,当她的手抚上剑尖的那一刻,陆别舟的手好像也被她牵上了。
他的肉身无法挣脱过她,而他的剑竟不知为何,迟迟召回不到剑鞘中。于是他只能忍受。
酥酥麻麻的感觉在手心里蔓延,像被小猫轻柔地舔舐。
陆别舟清楚地知道,他应该排斥、痛恨这种感觉。可是此刻,他竟然享受起来。
享受?
他怎么能够享受?
“享受”这种感觉,应该留在他杀死她,欣赏她丑陋的尸体时才对。
然而现在,他在干什么?
他被自己最恨的人抚摸,而他竟然并不排斥!
他突然无比憎恶现在的自己。
可是再憎恶又如何?
他现在的身体主导权,在她手中。
她的手自他手心而上,一寸寸抚摸过他的肌肤。
他的每一个细胞感受着来自她的手的温度。他的身体十分冰冷,而她的手却如此温暖。
他渐渐地感觉,自己就像沙漠中一条濒死的鱼,而她如那一滴从天而降的甘霖。他急切地想要靠近她,想要她的手抚摸过他的全身。
那只柔软的手如羽毛般轻轻挠过他的手臂,一点点向上,而后来到他的喉咙。
她停顿片刻,然后抚上他的喉结。
她的手指轻轻压在他的颈上,而拇指一圈圈地绕过他的喉结,随后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抚摸。
一阵麻意慢慢地爬上了每一寸肌肤,陆别舟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耳边有些发烫。
片刻后,她的手移开喉结,指尖划过肩膀、胸口,在他的腰腹上停住了。
她故技重施。
而他微微颤抖,原本疼痛的心脏似乎不那么痛了,有什么感觉代替痛意爬上了心脏。呼吸变得紊乱,手心开始冒汗。
在这样的感受下,她的手又顿了几息,牵引着他所有的感觉,终究——
终究——停下了,再也没动。
她的手指轻轻一触,好像就能感受到那滚烫的跳动的温度。
陆别舟的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一瞬间停止,他紧紧攥住衣角,神经霎时间绷紧。
脑中闪过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心里咕噜咕噜翻涌出绝望的恶心,可是,在这恶心之外,却有另一丝小小的隐秘的情绪也冒出来了。
他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