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萤之的指尖在他的肌肤上轻轻敲击着，轻而易举便拨乱了他的心弦。

良久，待陆别舟有些情迷意乱时，她指尖的触感却突然消失。

预料中的下一步动作却并未到来。

她的手再次向上，捧住了他的脸颊。

她的指尖温柔地抚着他的唇，一下又一下。

陆别舟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他感觉浑身开始燥热起来，心跳也不自觉地加速。

他的嗅觉恢复了，但仍旧看不见听不见，因此她在他眼中仍是一团气流。

但他的唇上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手的触感，就好像此时此刻，她正站在她的面前，用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温柔地、全心全意地注视着自己。

黑暗的世界里，他好像看见了她清冷的眉、妩媚的眼以及饱满的唇。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唇上，而下一息，她的唇便压了过来。

他先感受到的，是她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

好像春雨过后，草木散发出的气息，清新怡人。

然后便是她的吻。

这个吻，极轻极短，犹如蜻蜓点水。

可她吻上他的那一刻，他却觉得有一股电流直蹿脑门，全身发麻，大脑一瞬间空白，心脏也好似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不再流逝，停止在了她吻他的这一刻。

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对外界的感知在此刻仿佛被无限放大，因此她的气息、她的红唇的触感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往后余生，他都不会忘记。

“砰！”他的剑落在地上，她的感觉离开了他。

陆别舟的意识一瞬清醒，然而看到代表着她的气流时，一股冲动涌了上来。

不够，不够。

不够什么？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一见到她，他便想靠近她，他想紧紧地抱住她，想被她的气息包围，想被她的手抚摸。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应该的。

但他的双腿却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她停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他的到来。

陆别舟知道，一旦过去，便是跌入了她为他打造的地狱。

然而他还是走向她，毫不犹豫。

现在的她对他来说，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陆别舟停在她的面前，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的听觉突然恢复了，她的话带着属于她的温热的气息，一齐闯入他的耳中——

“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她是谁？

陆别舟一怔。

还能是谁？

是他此生最恨的人！

是他十年来每时每刻都想杀死的人！

他恨她！

所以，他刚刚在做什么？

他被她摸遍了身体，而他不但不排斥，还觉得不够！

陆别舟脑中“嗡”的一声，耳朵和脸一瞬间变得通红，彻底清醒过来。

他飞快地松开抱着她的手，羞愤不已地往后退。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他怎么会这样做？

“是你对不对？”他不自觉地流下眼泪，大喊，“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这个妖女！”

她好恶毒，他恨她，他恨她！

陆别舟控制不住地流泪，双腿像打了结似的，一时竟连走路都不会了。

他闭上眼睛，即使是一团气流，他也不要再看见她。

但左脚却被什么东西绊倒，叫他一下跌落在一团东西上。

他的手撑在地上，触到了黏稠的液体，一股血腥味儿直冲头脑。

在大脑意识到这是什么之前，他的视觉一瞬间恢复，于是眼睛先告诉了他——

他看见了那三个被他杀死的人。

他们穿着道服，是捉妖师。

陆别舟十年前刚成为捉妖师时，师父告诉他，同行之间要互助互爱。

他向来将师父的话当作金科玉律 ，师父教诲他的话，他每一条都记在心上，从未违背过。

也因如此，师父将他视作骄傲。师父于他，如同父亲。

可是现在，他杀死了三个同行。

被师父知晓了，他会不会对自己失望？会不会嫌弃他、厌恶他？然后赶走他、不要他？

他几乎可以想象师父得知此事之后的神情。

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陆别舟瘫坐在血泊中，蜷缩着，将头深深埋进臂弯。

他的衣角还留有三个捉妖师溅上的血，而他的泪水打湿衣角，晕开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