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别舟抓住那里,一寸寸紧握成拳。
一只手忽然覆上他的拳头,紧接着,他的头也被另一只手轻轻抚摸。
那双手温柔又温暖,不久前抚摸过他的身体。
这是几刻之前,他梦寐以求的感觉。
可是现在,他只感觉愤怒。
于是他甩开她的手,用手臂抵住她的喉咙,将她逼至角落,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对方却并未因被桎梏住而面露痛苦,相反,她略带疑惑地笑了,两只狐狸眼弯了弯:“哦?我怎样对你了?”
“你……”陆别舟脑中闪过方才的一幅幅画面,一时语塞。
她怎样对他?
要他如何回答?
——“你是说,我摸了你的剑这件事,还是说我亲了它?可这与你有何关系呢?嗬,难不成——”木萤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怎么会把这个给忘了!你们捉妖师与本命剑五感相通,所以,原来我方才一直摸的,不仅是你的剑,还有你啊!”
她一脸无辜,又面露歉意:“真是对不起啊,我方才抚摸了你何处?是这里——”
她指向他的手。
陆别舟手指微动。
“是这里——”
她指向他的唇。
陆别舟抿唇,皱起眉头。
“又或是——那里?”
她的手收回,视线却扫过他的下半身。
陆别舟心领神会,耳朵红得仿佛能滴下血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喝道:“够了!”
木萤之轻笑:“怎么了,陆道长?方才我见你不是很享受么?刚刚主动抱住我的,不是你么?”
见她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陆别舟不禁感到羞愤,他双眼充血,朝她大喊:“那分明不是我的意志!是你对不对?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这么生气做什么,陆道长,”她的声音清冷,然而说这话时,却叫他听出了些妩媚的味道,“陆道长若是这般气不过,摸回我就是了。”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轻轻挠了挠,给他带来了些微微的痒意。
他们此刻距离极近,她说话时,清香的气息扑洒在他肌肤上,亦带来了些微痒的感觉。
陆别舟看着她的红唇,心似乎也在发痒。
那种眩晕的、想要抱紧她的感觉一瞬间又涌上脑海。
但这次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于是用手掐了一把大腿。
理智与清醒重新占据头脑。
他甩开她的手,松开她,往后退了好几步,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然而他依然有些局促:“你,你不知羞耻!”
木萤之悠然地理了理被他弄乱的衣裳:“不知羞耻?可我怎么记得,当初是陆道长你,对着我说爱我的呀?一个外男对着我这样一个女子说出这般情话,那才是不知羞耻呢!”
陆别舟气愤地抬起头,但与她对视的瞬间又迅速地侧过脸,不看她,他的语气冷硬:“阿萤姑娘记得那般清楚,怎么,是爱上我了么?”
木萤之却大笑起来,像是听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陆道长可真会说笑。我怎么会爱上一个恨我的人呢?”
她收敛笑容,站在他面前,不知用了何方法,强迫他看她:“我实话与你说吧。其实你猜的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恐怕不知道,你的灵魂纯净至极,世间少有,因此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便将你当作了我的猎物。
“只是我没想到,你如此恨我。明明恨我,却说爱我。当初还不顾生命危险来救我,我一开始很好奇你的企图。但是后来,我想通了。你要做什么我不管,而你的灵魂,我要定了。
“于是我将计就计,将你带走。我要你,爱上我。可是你如此恨我,怎么办呢?十年间,我得罪的只有那些被我引魂的人。我猜测,你的亲人或朋友恰好被我引了魂,你才会这般恨我。
“所以,我尽力地扮演一个本性善良、被迫引魂的形象。没想到啊,你竟这般好骗,还真信了!我真该说你善良,还是愚蠢呢?不过呢,不得不说,你这些日子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还真有些感动呢……
“若你没有发现的话,我说不定还真舍不得引你的魂。只可惜,你发现了。不过那又怎样呢?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她坦白的一切,都在陆别舟的预料之中,但他仍旧感到愤怒。
她从头到尾都在玩弄他,而他居然一点儿也没察觉。
一团怒火在心中翻涌,他面色阴沉,双眼赤红,刚刚恢复的理性在此刻燃烧殆尽。
他快步走向她,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至墙上:“你这个恶毒的妖女,我要杀了你!”
他的手指一分分收紧,可她的脸色却如常。
木萤之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杀我?你有这个本事么?”
陆别舟憎恨她这幅表情,他手下力度渐渐加大,几乎咬牙切齿道:“是,我是杀不了你。可让你的脑袋断个几回,我还是做得到。”
木萤之弯起嘲弄的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别舟心中怒火更盛,他忽略心脏的剧痛,将功法凝于掐她的手中。
然而,即便是这样,她的脸色依旧如常,甚至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
陆别舟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抬眸,与她看他的视线相撞。
这样一看,那种致命的吸引又开始了。
她琉璃般的眸子里倒映出他怒火中烧的脸,他望进她的眼眸中,紧绷的神经竟慢慢放松,心好像坠入了沼泽中,越挣扎就越往下沉。
他掐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
靠近她,抱紧她,亲吻她。
然而此时,另一个声音却在耳边响起:“同类之间是不可以互相伤害的哦。”
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说话。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如同幽灵。
像是一块石头跌落湖中,砸碎平静的湖面。
陆别舟脑中一激灵,从对她的沉溺中清醒过来。
但是,方才她说什么?
——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