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在看到陆别舟后无一不露恐惧之色。

他们颤颤地指着他，声线因害怕而扭曲：“太渊山下怎么会有妖！”

“是妖怪！”

“看他的眼睛！”

“……”

眼睛？

陆别舟的心快速跳动，扫视过眼前的人们。

他的眼睛怎么了？

为什么都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为什么要说他是妖？

这是梦吗？

是梦吧。

他忽然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看得见他们惊恐的表情。他们扭曲的眼睛、鼻子、嘴巴，在他眼前忽大忽小，忽远忽近。

如同噩梦。

“快去找太渊派的捉妖师，一定要抓住这只妖！”

这个声音霎时间将他从“梦”中唤醒。

“不可以，不可以……”他喃喃念着，一头扎进人群中，挤着人群冲出去。

陆别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奋力地跑着。

“别让这只妖跑了，大家快去追他！”

在他身后，人们穷追不舍。

妖在这里是人人害怕，却也人人喊打的存在。

曾经，他也带领着师门，对妖围追堵截。

而现在，他成了被师门以及那些敬仰他的人追着喊打的妖。

何其讽刺。

身后的人越来越多，陆别舟竭力地跑着。手臂上的伤因他的动作重又裂开，疼痛开始蔓延。身体几日没吃东西，他虚弱地沉重喘息，冰冷的空气溜入胸腔，辣辣地疼。

也不知跑了多久，双腿像拖着巨大的石头，沉重无比，视野也因汗水而变得模糊。

身后，人们似乎没再追过来，四周环境不知何时安静了许多。

陆别舟这才松了一口气。

停下的那一刻，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抹去眼前的汗水，抬头打量四周。

光秃秃的高大的树，白雪皑皑的土地，寂寞地吹着的风，无人观赏的簌簌落下的雪。

他这是……出城了。

如果没记错，这附近有一个湖泊。

陆别舟又往外走了几里，找到了那个湖泊。

湖面已经结冰，如同一块冰蓝的琥珀。所幸冰层并不厚，他一拳下去，冰面碎裂，露出一个缺口。

陆别舟看过去，澄澈冰蓝的水面映出他的眼——瞳孔暗红，周围黝黑，是罗刹鸟妖的眼睛。

当初故意为木萤之挡住那一箭时，他便注意到了她那一个吻。

后来他无意中发现自己的眼睛恢复正常了，便猜想这是否是因这个吻的作用。

经昨日这一遭，他便完全确定了。

木萤之的吻，可以延缓甚至消除他体内的蛊毒。

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睛明明恢复正常了，如今又变成了这幅模样？

细细想来，那时率那群捉妖师与她对峙时，他也像如今这般。

陆别舟忽然意识到什么，脑中一阵发晕。他不住后退几步，环顾着四周。

世界好像开始旋转，阴暗的天、灰白的树、纯白的雪、碧蓝的湖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交织出或阴或白或蓝的残影。

恍惚中，那些残影组成了木萤之那双狡黠的狐狸眼，它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把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陆别舟想逃出她的视线，却恍然发觉，他的周围，那双狐狸眼一生二，二生三……越来越多，逐渐铺满了整个世界！

许许多多的眼睛盯着他，眼皮一眨不眨。长睫之下，眼眸之中，同样映出了无数个他的身影。

陆别舟被无数只眼睛和无数个自己包围，如同一只笼中之鸟。

而现在，那笼子正逐渐收紧。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风雪也稀疏，陆别舟呼吸逐渐沉重，窒息感涌上来。

晕晕乎乎的，他的身子也摇摇晃晃，不受控制，辨不出方向，他的脚下忽地一落空——

冰面被砸碎，冰水涌上来，瞬间没过他的全身。

他掉进冰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