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高高挂起,树枝随风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两只女妖匆忙跑到树下,回头看看,见离殿堂有些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姐姐,我们就这么走了,真的好么?”一女妖道。
另一女妖敲敲她的脑袋:“你傻了吗?没敲见那木萤之把少主打成那狼狈样?要被她发现我们给那少年下了春/药,就死定了!”
“可是,为什么那少年没有一点药发的迹象?我看他救木萤之时还正常得很。”
女妖疑惑几息,又敲了敲另一女妖的脑袋:“哎呀,不管了不管了。快走吧!”
“……”
月影摇落,谈话声渐渐消散在风中。
殿堂内,无数妖围成圈,在圈的中间,是一派凄惨的景象。
陆别舟跪倒在地,头骨被砸伤,左肩被洞穿,鲜血如泉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裳。
纵如此,他却连眉也未皱,面色冷峻,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女子。长剑在他们前方嗡嗡作响,散发出层层金光,驱赶来自四周的危险。
鸣蛇夫人匆匆下台,呵斥道:“非儿!你做什么!”
曲非恍惚一瞬,看看金光之下的二人,又看看自己的手,才意识到方才冲动下他做了什么。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抖抖索索。
鸣蛇夫人叹一声气,冷声吩咐侍从将曲非带下去。又温声对陆别舟道:“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们,我立马请大夫为你们治伤。你看,好不好?”
陆别舟倏然抬眼,眼尾绷紧,两只瞳孔死死盯住她的一举一动,似乎极不信任她。
而那长剑也向她逼近几分,凛冽的杀意直逼脖颈。
鸣蛇夫人后退几步,只好再温和一些,像哄一只炸毛的猫,轻柔道:“我没骗你,请你相信我,好么?我为犬子之举向你们真诚道歉。”
又怕他不信,转头吩咐道:“快去请大夫来。”
“这样,可好?”
陆别舟看了看怀中的女子,这才妥协。
*
木萤之醒来时,睁眼便见高悬的帷帐。
她转了转眼珠,好半天意识才回笼。
四周十分安静,只听得见浅浅的呼吸声。
这声音非止她一人的,还有一人在她身边。
木萤之提起警惕之心,双手撑着床榻,想要借此起身。
哪知右手被什么东西压住,叫她挣脱不出,只好作罢。
“你醒了?”想要再次尝试时,耳边忽地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纵极力压制,其中的庆幸与欢喜还是溢了出来。
眼前蹿出一张脸,是陆别舟。
他像是几天没合眼,眼眸里充满了血丝,眼下一片乌黑,乌发散乱,有几缕落在她脸颊,痒痒的。
见她醒来,他视线在她脸上每一处细致地扫过,长睫微颤,眼眸中似有水雾摇晃。
“陆别舟,我没事了。”木萤之不禁弯了嘴角。
少年却仍盯着她,赤裸裸的视线仿佛要将她洞穿。
她手指微动,挠挠他手心:“真的没事了。”
如她所料,陆别舟红了耳朵,躲闪着眼神:“那,那就好。”
身子是离她远了些,但那手仍紧紧地握住她。
木萤之又挠了挠他手心,他才如梦初醒,立马松开她的手,慌忙看向别处,双耳通红:“对,对不起。”
木萤之忍俊不禁,总算用解放了的手撑起了身子。
门外忽传来敲门声,有人进来了。
是鸣蛇夫人,见木萤之苏醒,她也欢颜道:“阿萤,你总算醒了。”
木萤之敛起笑意,微点了头。
鸣蛇夫人略变了脸色,仍笑道:“此事是非儿不对,阿萤你要何赔偿?尽管提。”
昏迷前的事就算他人不说,木萤之也猜了个七八分出来。
无非是曲非不甘落败于她,在她下台时欲偷袭她,而陆别舟挺身而出保护了她。
思及此,她不禁看向陆别舟:“你怎么样了?”
陆别舟愣了一瞬,下意识往阴影处偏了偏,道:“我没事。”
木萤之蹙眉:“转过来。”
陆别舟没动,仍道:“我真的没事。”
木萤之的眉皱得更深了。她语气又冷硬了些:“这是命令。”
见她态度强硬,陆别舟只好转过了身子。
半面身子出了阴影,置于光线下,显露出了残破的一面。
肩膀一个大而深的洞,只粗略用布作了包扎,然鲜血仍在溢出,将布浸湿。除了这处以外,额头处还有一个深深的血痕,其狰狞之状让人见了心惊。
木萤之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狠厉的目光看向鸣蛇夫人:“为何不给他疗伤?”
鸣蛇夫人面色一僵,正欲开口,反被陆别舟抢了先:“是我,我自己不愿疗伤的。”
木萤之疑惑地看他。
陆别舟又道:“我担心你醒不过来了,便一时无暇顾及自身。”
看到她不悦的脸色,他低下头,像犯错的狗:“对不起。”
木萤之一时语塞,像有什么哽在喉咙,叫她说不出话。
空气一瞬停滞。
鸣蛇夫人见这二人气氛不对,连忙道:“不碍事不碍事,我再叫大夫来就是。”
说着便吩咐下人去请,而这大夫来得也快,给陆别舟瞧了瞧后,为他包扎起来。
木萤之见他并无大碍,暗自松了口气。
正了脸色,对鸣蛇夫人道:“夫人,您方才说,我要什么赔偿都可。那我便提了。”
鸣蛇夫人自知理亏,便点了点头。
木萤之:“我要求,曲非少主亲自给他道歉。”
鸣蛇夫人自然领会她口中的“他”便是身旁这位少年,便不由看向了陆别舟。
陆别舟左肩本在配合大夫包扎,听了这话,也讶然睁大了眼。
见木萤之容色认真,他连忙起身,摆手道:“不必不必。”
这一起身,便牵连肩上的伤口,伤口又裂开,将白色的纱布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