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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晚宴已近结尾,在场众人脸上皆带了点醉态,殿内歌舞一曲毕一曲升,虽花样繁多,看久了终究有些疲乏。
宸帝喝了酒,此时头脑也不免昏胀,视野总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木萤之见他这模样,扶住他身子,开口道:“皇上,臣妾看这江仙长应是不会来了,您也乏了,不如随臣妾回寝吧。”
宸帝握住她的手,吐出几口浊气,却是道:“爱妃有所不知,江仙长不是那不守信用之人,再等等,他一定会来!”
眼瞧着他即便醉眼朦胧,意识模糊,口中还要下意识维护陆别舟,木萤之心中微微一沉,面色却未改:“这位江仙长真有皇上您说的那般厉害么?”
宸帝只当她好奇,大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那自然是,爱妃你是未曾见过他捉妖的模样。若爱妃也亲历一番,必也会为他高深的修为所折服!”
他浑身散发着酒气,一开口这浑浊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手也被他紧握住,木萤之强忍住心中的不适,上半身无意识离他远了些,低眸奉和:“臣妾对这江仙长愈发好奇了,真想见见他的模样呢。”
她话音刚落,便有个人走进了殿内。
“微臣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这个声音舒朗,清澈,完全褪去了少年稚气,明明听着年纪不大,却充满了久经世事的成熟与稳重。
只听声音,便令人无端相信那一定是个靠谱可信之人。
殿内几十双眼睛,纷纷聚焦于同一人。
只见那人约莫二十来岁,脸上一块薄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如泛着日头碎金的山涧清泉。他穿着与那小少年一样的修士服,衣服普通,被他穿上,却显得干净利落,身姿挺拔俊朗。
面对这么多人,也未有半分胆怯,步子沉稳,举止大方,至宸帝面前,眼神也不曾变化。
青年人垂眸,抱拳道:“微臣在郊外遇见一只难缠的妖,耽搁了宴会,特此前来向皇上请罪!”
宸帝关切道:“不碍事不碍事,江仙长不必跟朕这般客气。小小宴会罢了,倒是那妖,捉住了么?”
青年道:“多谢皇上体谅,还请皇上放心,那妖已被微臣杀死。”
宸帝松开怀中女子,拍拍手,大喜道:“好!好!”
又转头:“爱妃,看朕说得没错吧,江仙长果真是神通广大!”
木萤之本依偎在他怀中,视线藏于众多目光之下,不动声色地捕捉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被他放开,又经他这一提,她的视线立时坦露在空气中。
她却也不慌,直盯着青年。
青年目光被宸帝一句话引过去,落在她身上。
一时间,两人四目而视。
空气中似有暗流涌动,有什么东西在无声较量,相互碰撞,几息后便弥散开来。
他们分别后的第四年,木萤之看他的第一眼,便立马认出了他。
纵使戴着面纱,可只要看这双眼就足够了。
没有人,会像他一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她轻笑,没有移开目光:“皇上所言怎会有假?臣妾观这江仙长,当真是丰神俊朗,修为高深呢。”
殿内众人醉得厉害,也就未注意到他们二人碰撞的目光。
他们便如入无人之境,看彼此的视线肆无忌惮,却不带半分缠绵爱意,只如两条毒蛇,互相缠绕却只为厮杀。
宸帝醉得满脸通红,意识已经不清,却还是道:“仙长,你来晚了,朕与爱妃已经商量好要给你什么赏赐。朕的爱妃考虑到你需自在清修,让朕赏你一块可以自由入宫的令牌,以及城外一处清净别苑,你觉得如何?”
闻言,青年眸光冷冽几分,目光中添了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声音平静,语气却肯定:“皇上厚爱,微臣心领。只是臣观宫内气息微有不稳,怕有妖潜藏其中,要是扰了皇上安宁那便不好了。城外别苑虽清净,但离皇上过远。万一宫中真有妖作乱,臣担忧会来不及解救皇上。至于奖赏……”
他眼尾微挑,那双看向木萤之的眼眸浮出极浅的、一闪而过的笑意。
“至于奖赏,那便请皇上允许微臣在宫中随意行走即可。如此既能时刻监察宫内气息,护佑皇上,也可观些宫廷百态,不失为一种修行。”
“您说呢?灵昭夫人。”
最后四字被他隐约加重,像是被咀嚼了无数遍,才经齿中吐出。
木萤之回以一个疏淡的笑,视线不躲不闪,如同竖起一面坚硬的盾,抵御着外界的攻击:“本宫说了可不作数,一切还听皇上的。”
宸帝醉眼熏熏,只听见这话,未做他想:“仙长也觉得这宫内气息不稳?那便照仙长所说,朕立马为你安排一处宫殿,今晚你便住进去吧!”
青年看了木萤之最后一眼,这才把目光转向宸帝:“微臣在此谢过皇上。”
这一眼,便宣告他们四年后的第一次较量结束。
谁输谁赢,彼此却都分不出。
木萤之收回视线,冷冷低眸,轻摇手中酒杯,酒水泛起波澜,扭曲了她倒映水中的面容。
三年后的陆别舟,果真成长了许多。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逐渐收紧,骨节泛白。
宴会却并未就此结束,宸帝打趣着眼前青年:“仙长来晚了,朕虽不罚,但殿内众人不可谓不介怀。众位爱卿,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人自然应和。
青年便从容道:“既如此,微臣便献丑了。”
没等众人反应,“铮——”短粗而清亮的震颤声过后,剑出鞘。
下一息,那把闪着金光的剑,对准了木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