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匣之中,赫然放着一枚玉佩。
碧色的玉,高傲的鹤。
这是当初陆别舟送给她的。
自三年前与他分别,木萤之就再也没见过这枚玉佩。当然,她也从未找过。
如今看来,这玉佩三年来应一直在陆别舟手中。
“这玉佩做工是精致,但完全无法与珍宝相比,皇上为何会送夫人这个?”月影不解。
跟着木萤之这么多天了,她也知这位灵昭夫人的品性。冷漠是冷漠了点,但实际上待人友善,尤其是对她们这种下人,毫无架子可言。
因此她在夫人面前说话,也没什么避讳。
木萤之静静凝视着这玉佩,微微有些出神。
“皇上这次去的,可是太渊国?”她问。
月影回了声“是”,又道:“今晚还有一个宴会呢,听说太渊国也来了些人,不知是谁。”
木萤之了然一笑,盖上宝匣,对上镜中的自己。
镜中美人别了别鬓角发丝,露出半张干净小巧的脸。那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只唇角弯起微微的弧度,眼尾轻轻上挑,眸光沉稳从容。
为何要送她?
当然是要向她宣战啊。
既如此,那便来吧,陆别舟。让我看看,这些年来,你究竟成长了多少。
*
这次宫宴设在漱玉苑中。
正值春日,水榭亭台周遭,绿藤缠绕,百花争妍。水榭殿中,长案围着四边,皇亲贵胄推杯换盏,赏景闲谈,空着的中间有舞女轻盈跳舞。时有春风吹拂,粉白花瓣簌簌飞扬,和着空气中缓缓流淌的丝竹声,好不热闹。
宸帝坐于尊位,身旁一边坐着皇后,一边则是新宠灵昭夫人。
木萤之一如往常,在宸帝面前扮演着清冷神女的模样,视线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
没有。
不着急。
她倒一杯酒,应和身旁的宸帝。
宴会过半,台下舞女一曲舞毕,纷纷退下。
宸帝环视台下一圈,微蹙眉,对着一处问:“江仙长何在?怎得不见他身影?”
下有一人站起,行礼,答:“皇上,江师兄有要事处理,怕是会再晚些来。小臣在此替师兄向皇上道一句抱歉。”
宴会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那人身上。
答话的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少年,一身修士装扮,腰上挂着几张符。面容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举止得体,眼神谦卑。
只是看着不像本国之人。
木萤之也看过去,那小少年的衣服分明就是太渊派之服,就是人比较面生。
算了算,四年前,这少年便是九、十岁模样,应是当初陆别舟教导的那群孩童中的一个。
那么他口中的“江师兄”便是陆别舟无疑。
虽换了名字,但一“陆”一“江”,明显为遮人耳目。
真当她看不出么?
另一旁,也有人好奇。
皇后问:“皇上,这江仙长是?”
宸帝来了兴致:“朕前几日前往太渊国,哪想半道上遇见妖怪作乱。那时的情况凶险至极啊,要不是江仙长与他这位小师弟出手相救,朕怕是要丧命于此。后来朕一问才知,这江仙长是太渊派有名的捉妖师,也是与朕有缘,去往各地捉妖时恰巧碰见了朕。朕看他修为高深,打算邀他在宫中住上一段时间,为朕指导诸位方士。又念于他对朕的救命之恩,想好好奖赏他,不知各位意见如何?”
皇后:“原是如此,皇上所言极是,只是不知皇上想给这位仙长什么奖赏?”
宸帝喜了脸色:“朕也这般想,只不过仙长不屑于名利财富,一时半会儿朕竟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位仙长了。众位爱卿是否有主意啊?”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须知皇上这一年来素爱仙道,召来无数方士只为寻求神仙。
那捉妖师只是个捉妖的,却被皇上称为仙长,可知其在皇上心中地位之高。若未回答好,恐会惹皇上不悦,招来杀身之祸啊。
一时间满场安静。
宸帝看出众臣心中所想,然今日兴致高,便不欲追究,转头看向他最爱的夫人,道:“爱妃以为呢?”
话头忽地转向木萤之,木萤之迎上宸帝目光,不惧周围看热闹的眼光,面色未改,从容淡定道:“皇上可知,这仙长呐,虽不重名利富贵,但重清闲自在。宫中虽好,却难免俗务繁多,恐会扰了仙长清净。依臣妾所见,不如赐他令牌,让他能自由出入皇宫,再赏一处城外的清静别苑。如此,他既能随时入宫为皇上指导方士,又能避开尘世喧嚣,潜心修行,岂不两全?”
她弯出个恰到好处的笑:“仙长救皇上于危难,这份功德远非名利富贵能报。但若能让仙长舒心自在,才能体现出皇上您的圣明啊!”
她这一番话,在众人听来,是处处为皇帝着想,那看热闹的眼光不由纷纷变了。
宸帝也露出笑颜,拂袖一挥,将她揽入怀中:“还是爱妃考虑周到,那便照爱妃说的办吧!”
皇帝高兴,众人也暗自松了口气。
木萤之倚在宸帝怀中,视线淡淡扫过台下那空着的位子。
方才那番话,让她不着痕迹地改变了宸帝要邀陆别舟住在宫中的想法。
与陆别舟正面对抗她不怕,但若能给陆别舟添乱,那她便是再乐意不过了。
她轻摇手中酒杯,眸光映着摇曳的水光,显得愈发沉静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