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早春清晨,鸟儿已在枝头叽喳叫,叫得那枝上花瓣如雪纷落,叫得那树下池水微起涟漪。
旖旎春光如蛛丝缠绵,铺满了整个凝晖宫。
宫内,木萤之坐于梳妆台前,目光从院中春色转向面前春色。
面前的镜子中,映出一个美人。
美人视线亦如蛛丝,凝于一处,那里便蛛网暗结,很快铺满整面镜子。
镜子中逐渐显现出另一番风光。
青年衣衫不整,青丝散乱,呆愣地看着面前一床被子,被子被顶起,周围是荒/淫的白。
木萤之饶有趣味地瞧着这一番景象,脑中又浮起昨夜看到的画面。
昨日宴会,她在那把剑上做了手脚,通过剑,便能一窥持剑人的生活。
不论那人用了什么结界,只要未发现剑上妖法,那么事无巨细,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她便看见了昨夜这自称“江临舟”的青年的一夜荒/淫。
她清晰地看见他脸上每一个表情,他身上每一个动作,他做动作时,每一个器官、每一寸肌肤的反应。
她更清楚地听见他的每一声呻/吟,每一次高/潮时,溢出口中的叫/声,以及,他一整夜,叫的最多的名字。
是“木萤之”。
陆别舟,除了他,谁还会这般肖想她?
木萤之轻眨了眼,镜中景象隐去,镜中美人重现。
月影推了门,走过来:“夫人,云美人来了。”
木萤之轻应一声,云岫便进来,身后丫鬟捧着几只弓箭和一堆箭矢。
“阿萤姐姐,你快救救我。”云岫接过弓箭,快步上前,抓着她的衣袖道。
木萤之的视线从弓箭转到她那张求助的脸上,她浅笑道:“怎么了?”
云岫:“皇上明天会带咱们几个妃嫔前去苑囿狩猎,可我连箭都没碰过,怎么去打猎啊。阿萤姐姐,我知道你善射箭,可不可以教教我?我想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
她长得甜美,眼睛圆圆的,像只猫儿,此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总叫木萤之想起那只同名的猫。
她便没有拒绝,同云岫一起去了御花园。
宫中妃嫔无事,便时常相约来御花园。
为了不伤及无辜,木萤之便提议将那池中鱼当作猎物。
云岫迟疑:“真的行么?”
木萤之:“放心,皇上不会怪罪的。再说了,我只是示范,不会真将那鱼杀了。”
云岫总算接受。
正值春天,御花园的池子里疏疏落落地浮了些绿,鱼儿与青蛙等游动其间,湖水清澈见底,十分适合练习射箭。
然而,木萤之选择此地并不只是因此。
她监视陆别舟的妖法需一个媒介,而如镜子、水这般的物品便是这个媒介。
她长睫颤了颤,视线落在一片荷叶边的池水上。
在那里,有一尾鱼儿正慢悠悠地游动,完全没有觉察到岸上之人。
然在木萤之眼里,那一小片水域便如同蛛丝暗长,最终交织成一面镜子。镜子里,浮现出青年身影。
他如今身处沧澜国近郊,手持剑,正与一窝蜂妖缠斗。同他一起的,还有他那师弟。
两人背靠背,处于一层金色结界内,而四周被密密麻麻的孩童掌心般大小的蜂妖包围。“嗡嗡”之声仿若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中间二人团团困住。
那蜂妖智商如成人,针对二人的一招一式都是有计划有组织。
后方群妖出动,待二人注意转至后方时,前、左、右之处的蜂妖一拥而上,亮着毒针,气势汹汹。
可它们显然低估了两人的实力。
只见陆别舟剑一挥,掠出一道金光,金光破空,所经之处凭白亮起金灿灿的火焰。
火势凶猛,如同张着獠牙的巨兽,三下五除二将那蜂妖吞噬。
一只箭“咻——”地破开白昼,径直插/入那张开“血盆大口”的火光之间。
火光张牙舞爪,剧烈地晃了晃,“吞下”那箭矢之时,火焰渐淡,泛起圈圈涟漪,最终成了一池水。
一尾鱼儿受了惊,与水中之箭擦身而过,仓促游向那荷叶底下。
而那水面上,浮起了一块鳞片,正是那箭射下的。
“阿萤姐姐,你好厉害啊!”云岫不禁赞道。
木萤之将视线从那起了微澜的湖面收回来,又收起箭:“如何?学会了么?”
云岫丧着脸:“没有。看姐姐射箭十分轻松,但若真要我上手,我还是不会。”
木萤之便从持箭动作教起,一步步指导她。
“双脚与肩同宽……肩发力,肘自然抬起……瞄准那只鱼……射!”
第一只箭,堪堪射出去半丈之远。
落进湖中,惊扰鱼儿。
鱼儿逃了,那边,残余蜂妖逃至树上。
第二只箭,射得更远了些。
箭矢入湖,竟无意中射中一只潜藏于水中的蛙。
蛙翻着肚皮,浮出水面,鲜血融于水中。
那边,金色剑芒步步紧逼,将剩余蜂妖层层包围。
第三只箭,终于射中目标。
鱼儿带着身上轻轻一道箭痕,轻摆尾巴溜走,带起身后一串涟漪。
涟漪之中,水中之景慢慢变了。
火光取代水光,舔舐着最后一只蜂妖。蜂妖身体尽碎,风一吹,便成了碎灰散在空中。
微风卷着蜂妖尸体,吹起青年额前青丝。
这样一番凶险的捉妖经历后,青年却寸衣未乱,神色自若。
他将剑归鞘,却在扫过剑柄时,顿了一顿。
眉微微蹙起,面对成群蜂妖也平静的双眸却在此时泛起波澜。
他的视线深深,似是在与谁遥望。
那双眼眸清澈如湖,与岸上那一双狐狸眼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