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眼轻眨了眨,暗含挑衅与嘲弄。
如湖眼眸似泛起波涛,情绪暗涌。
几息后,那双眼眸倏然消失,湖水复现,映出岸上美人身影。
木萤之微勾唇,喃喃念道:“被发现了。”
云岫糊涂:“什么被发现了?”
木萤之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没什么。”
又看向云岫:“你的进步很大,速度亦快。下午再多加练习,想必明天打猎便不成问题。”
云岫眼睛霎时亮了,兴奋道:“真的么,姐姐?”
木萤之点点头,将箭交给身后丫鬟,未多言,迈步欲回宫。
她面色冷淡,微有些出神。
脑中仍停留在那一眼。
知晓他是陆别舟后,她心中反而不安。
他这些年,变了许多,更强了许多。
更何况,他此行必定为杀她而来。
杀她她不怕,她只怕他会妨碍她的引魂。
监视他的妖法被发现了,以后要再监视便愈发难。
让她想想,还有什么机会能接触他呢?
云岫追上来,遣散身后丫鬟,似作试探,低声问:“阿萤姐姐,你对昨日那江仙长,是何看法?”
木萤之正想着他,忽地被如此一问,反一怔,略有几分深意地看着她:“为何突然说起他?”
云岫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复杂,犹疑着道:“其实,我觉得……阿萤姐姐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人的眼神,好不一样。你看其他人……包括皇上和我,眼底都是冷冷的,像你的性子一般。但是看他时,眼神就变了,就像雪地上忽然冒出几朵花,小小的,微不足道,却令这冰雪之地多了生机……”
木萤之心忽地一紧,打断她,冷冷道:“你看错了。”
云岫却莫名更加笃定:“便如同此时这般。姐姐你对我对皇上对其他人说话,底色都是冷的。但宴会上你与那仙长说话,整个人好似活过来一般,生动、鲜活了许多,语气虽冷,却有真情。”
她吞吞吐吐,迟疑道:“总之,总之,我觉得姐姐你对那仙长似乎……似乎有不一样的感情。”
木萤之绞紧了袖中手指,加快了脚步,神色依旧冷淡:“你总是胡乱揣测,若再胡说,我便不再与你做朋友了。”
云岫丧了脸色,赶忙提步追上她:“不要啊,姐姐。我再说最后一次,不,再胡乱揣测最后一次,你就当玩笑听听。我下回便不说了,好不好?”
木萤之未理,但稍缓了脚步。
云岫知她意思,便将那揣测一口气说了出来:“我觉得那仙长看姐姐的眼神也不清白……”
木萤之忽地停下,叫云岫差点撞上她。
见木萤之脸色微变,猜不透她是何种情绪,接下来的话便赌在心头。
却又听她忽道:“接着说。”
云岫点头,便道:“若说姐姐你看别人的眼神是冷,那么他看别人的眼神便是淡。似乎任何人在他眼里,都如一片影子,一缕云烟一般,总进不得眼底,轻易便散。但看姐姐你时,那眼神便好似有了实质。像从眼睛里长出一双手,要将姐姐你整个人塞进眼中。若说他恨你,却并不彻底。若说他爱你,又好似不纯粹。”
她疑惑摇头:“妹妹愚笨,也看不出他对你究竟是什么感情。”
“不过……”她怯懦起来,觑着木萤之的脸色,见她不无不耐,便试着说,“我很肯定,你们眼中都有彼此,至少,你们的感情是相互的。”
木萤之不可谓不震惊。
她知云岫的感觉一向敏锐,虽平时只道她是胡说,然只有木萤之自己明白,那并非胡说,每一句都被她猜对了。
她承认,她对陆别舟确有非同一般的感情。但这感情在她心中占比并不大,这只是她一时之失误。
与复活族人比起来,这份感情显得如此无足轻重,如此轻飘飘,风一吹便会散。
因而即使心中早已明白这份感情的存在,她也并不在意。
反倒是云岫关于陆别舟的那些猜测……
若云岫所言皆属实,便说明这几年来陆别舟对她的爱一直未放下。
即便这份爱不纯粹。
但只要有,那她是不是能够利用这一点来对付他?
思及此,木萤之面上清冷依旧,心中某块大石头却终于有了触地之感。
“以后这些话,莫要再说了。”她道。
云岫怯怯点头,又道:“说实话,我瞧那江仙长亦觉有些眼熟。姐姐也知道,自五年前遇见皇上,我便失忆了,什么也记不得,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可昨日瞧见那江仙长,我脑子里却闪过一些画面。那些画面里,便有那仙长身影。姐姐,你说,我失忆之前,是不是真的见过他啊?”
闻言,木萤之心中莫名“咯噔”一声。
云岫失忆她是知道的。一开始她以为云岫是很久以前她养的那只猫妖,然在她身上查探一番,并未发现有妖气存在,她便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又听云岫道瞧着陆别舟面熟,她便不得不重新审视她。
已知陆别舟八岁入太渊,除了师父聊弃,身边再无一友。平日里接触的,要么是太渊弟子,要么是如刘阿婆那般受他帮助的凡人,要么便是妖。
若云岫真与陆别舟相识,身上又无妖气,难道是曾经被陆别舟救助过?
“以前的经历,你当真想不起来了?”她问。
云岫沮丧摇头。
说话间,两人已至分别的路口。
木萤之要往凝晖宫去时,又被云岫叫住了。
已至春日正午,阳光明媚,缕缕春光在她沮丧的脸上跳跃,竟叫人无端看出几分悲伤的意味。
“怎么了?”她问。
云岫却笑起来,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姐姐,若我们分别了,你一定要记得我。”
木萤之只觉这话莫名,却见她转身走了,便未多想,回了宫。
第二日,宸帝前去苑囿游玩狩猎,妃嫔皇子随之。
木萤之视觉听觉俱超乎寻常,在猎场大放异彩。
宸帝见了,不免心生欢喜,当着皇后等人之面将她揽入怀中,对她大加赞许。
恰此时,有侍卫进来禀报:“皇上,江仙长来了。”
宸帝自是笑着允其进来。
青年蒙着面纱,进来时,只一双眼睛露出。
视线未落在众人身上,只在宸帝搭在木萤之肩上的那只手上顿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