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晖殿里一片凌乱,桌椅七零八落地倒着,杯盏掉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进来,使这殿内显得更加凄清。
空荡荡的殿里,只有木萤之一人。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瘦长,好叫她融进这凄清的环境里。
她环视一圈,心中也升腾起无力与凄凉来。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始料未及,叫她一时无法接受,周围空荡荡,她好像也空荡荡。
她倚着墙,所有力气好似都消失了,身子软趴趴地瘫下,一动也动不了。
殿外,陆别舟也伫立在夕阳里,定定看着靠在墙角的女子,好久也没有动。
那双眼眸容纳了霞光,似湖中泛起碎金,消融了此前的冷意,显露出眼底的情绪。
若是有人走近了,不用仔细看,便能分明地看清那双眼眸中,藏着的,是翻腾情/欲、挣扎的理智以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与恨。
腹部伤口他没有处理,只是任由它流血,脸颊也依旧微微红肿,分明只要他略施咒法便能痊愈。
可是他只呆呆站着,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闪现木萤之扇他、捅他的情景。
不,不只是“闪现”,或许,或许,还有他不愿承认的“品味”。
他在品味木萤之伤他时的感觉。
那迎面而来的,由她的巴掌带起的,香香的风,那小小的、细嫩的手落在他脸颊的触感,那红润的唇轻啄他时带起的颤栗,她在他耳边说话时耳朵泛起的酥麻……
这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三年前,便是如此。
在殿内时他极力压制,没叫她看出他的异常。
只有他心里清楚,那时,被她扇的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人扭了一把,不疼,酸酸的,麻麻的。
很舒服。
他的双膝更是软得可怕,几乎要在她面前弯下,如三年前一般跪地。
她的吻虽轻而浅,然第一次落在他脸上时,他心中某把火便被点燃了,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旺。
他的身体也发软发酸,升腾起燃烧的燥意,口干舌燥,头晕目眩。
耳边多出个声音,不断念着,这不就是你朝思暮想的人么?快,快将她压住,亲吻她的每一寸肌肤,你要看她因你而喘息,因你而哭泣……
这些声音,这些感觉,十分可怕,与他心中的恨意相对抗,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所幸他苦心修习了两年,心志已成熟、坚定许多,否则他的头脑一定会被那些肮脏、软弱的想法淹没,在殿内当场发作。
他不愿叫她看见他的这幅模样,没有尊严,像在认输,像一条狗摇尾乞怜。
此时此刻,那些污浊的想法虽仍占着他的大脑,但心中的恨已将它们逐渐驱赶。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闭上眼睛,转身,消失在夕阳下。
*
凝晖宫一事传遍了皇宫上下,所有人不由回忆从前,庆幸未与云美人有过多接触。只是,说到接触,他们不约而同想起灵昭夫人。
这平日里与云美人关系最好的,不就是灵昭夫人么?
皇上总称灵昭夫人乃神女降世,可这神女又怎会不知她身边之人是妖?
那么便有两种可能,一是灵昭夫人并非神女。二便是她确有神力,看出了云美人是妖,只是故意包庇她。
宸帝自然也听到这些流言,心中甚烦,也不由对木萤之心生嫌隙。
一连几日,他都未再去过凝晖宫。
于是宫中上下都清楚,灵昭夫人受冷落了,恐怕以后盛宠难再。
外界流言甚嚣尘上,凝晖宫里却仍平静一片。
月影帮自家娘娘拆了发簪,看着她清冷如常的面容,心急道:“夫人,您难道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木萤之如瀑乌发垂落,她只对镜自照,未说话。
月影也看不懂她,也抿了唇不说话了。
夜色已转浓,漫过皇宫一砖一瓦,浸过每个角落。
木萤之闭眼道:“本宫要休息了,你们都下去吧。”
春虫鸣叫,这殿内只余她一人。
她睁了眼,睫毛微颤,于空中浮现一面水镜。
镜中,陆别舟正与宸帝聊着什么。
她眸色转冷,攥紧了拳。
她被宸帝冷落,而他倒很受看重嘛。
她很不高兴。
她说过,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木萤之消去水镜,躺入床上。
黑光飘出,没过多久,她的灵魂逐渐从肉/体中分离出来。
*
午夜,安远轩。
徐澄放好剑和符,正要脱衣服入睡时,便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疑惑转身,便撞入一只血盆大口中。
那大口将他吞下,他一时不备,连剑也忘了拿,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缕缕黑光将少年的身体吞噬,不一会儿,安远轩里便空无一人。
黑光消逝,几个时辰后,门被打开。
陆别舟甫一进门,便察觉到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