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四周,在徐澄的床前,发现一样东西。
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走上前,没发现徐澄的身影,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拾起。
这是一根纯白的羽毛,独属于罗刹鸟妖一族。
*
天已蒙蒙亮,晨雾漫过凝晖宫,带来些湿意。雀鸣啾啾,清脆得消人困意。
这本该是个精神的早晨,然宫人们却纷纷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一闭,皆睡了过去。
木萤之捧一盏清茶,悠闲地端坐在亭中,欣赏着宫内春光,好不惬意。
有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殿门口停下。
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没看那殿外之人,慢条斯理地抿一口茶。
清香在口中漫开,而那脚步声已至她面前。
那人已在她眼前站定。
“徐澄呢?”清凌凌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
木萤之这才舍得分出眼神去看他,她蹙了眉,似无辜道:“徐澄是谁?陆仙长的话,本宫可听不懂。”
青年拿出一只羽毛:“这不就是你的手笔么?”
木萤之盯了羽毛几秒,抬眼,放下茶杯,起身,慢慢走到他身后。
随着她的走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铃——”敲破了早晨的清净。
木萤之未说话,轻轻拨弄着手腕上戴着的铃铛。
身后青年发出一声闷哼,倏地跪倒在地。
木萤之轻笑,又绕至他面前,瞧见他已冷汗涔涔,脸色煞白。
她蹲下来,动作幅度极大,直令腕上铃铛叮当不停地响。
“陆别舟,三年过去,你的弱点依旧没变啊。”她托腮欣赏着他痛苦的神情,一边漫不经心地玩弄铃铛。
陆别舟蓦地抬起那双眼,冷厉又仇恨的目光投向她,然只凶狠了一瞬,他便因这不停歇的铃铛声身形晃了几下,眼眸泛起几分晕眩。
“你究竟想做什么?”他有气无力,却偏偏咬牙道。
木萤之笑起来:“我想做什么?”
当着他的面,她一手脱去肩上的衣服,露出雪白的肩。
陆别舟瞳孔蓦地收缩,赶忙闭上眼睛,欲往后退。
木萤之却阻止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而后将那只手放在了她裸露的肩上。
掌心忽而触到一片冰冷光洁的肌肤,陆别舟惊恐睁开眼,还未进一步反应,眼前女子又一手揽过他。
一瞬间,他压在了她身上,手上是她的肌肤,眼前是她漂亮的脸,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呼吸。
像每一次春/梦里的那般。
他已头晕目眩,内心深处的某种情感被铃铛声勾起,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苏醒,致使他心跳骤急,浑身难受。
也正是如此,他忘却了眼前女子的危险,只一心想亲吻她,好让他缓解难受。
而那张诱人的红唇一张一合,正说着:“我想做什么?你如今清楚了么?”
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看着那张红唇,他吻了上去。
古人云“望梅止渴”,而如今,他的“梅”就在他眼前,就在他唇下。两唇相触的一瞬,便足以消解内心翻涌的渴意。
然也只有这轻轻的一瞬。
下一息,一记耳光在他脸上脆亮地响起,打得他焦渴的目光一滞,盯着那雪白的肩竟是不知作何反应。
却见身/下那主动脱了衣裳的女子,此刻脸上划过焦急与受辱之色,迅速地将衣裳拉上,一双平素冷如雪的眸子盈满了泪水。
她在他身/下挣扎起来,不甘受辱地看着他,眼神忽瞥见他身后某处,那脸色瞬间煞白,含了委屈,颤颤喊着:“皇上,陆仙长竟欲折辱臣妾!”
宸帝震怒的声音适时在他身后响起:“来人!将他给朕提起来!”
离开她身体的那一刻,陆别舟依旧是茫然的。她腕上的铃铛还在清脆地响,每一声都好像一把刀子,插/入他的大脑和心脏,叫他头胀胀的,心酸酸的,意识也已不复清醒,好似脱离了他的肉/体,只余一副空壳子站在这里。
木萤之掉着眼泪,躲进宸帝怀中,白着一张脸,全身瑟瑟发抖,像被吓惨了:“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这陆仙长也不知怎么回事,一见臣妾就将臣妾压在身下,还脱去臣妾的衣裳……若不是皇上您及时赶到,恐怕臣妾早已……”
她紧紧靠在宸帝胸膛中,两眼泪汪汪,浸湿了他胸口衣裳,甚至透过布料湿进他心里。
她语带哭腔,犹如一只哭花了脸的猫,楚楚可怜:“皇上,您这些日子冷落了臣妾,臣妾好伤心……”
这几招下来,宸帝已心软不少,他的灵昭夫人此刻如一朵风雨之中的小娇花,在枝头孤零零的,摇摇欲坠,霎时激起了他内心深处作为男人的责任感与保护欲。
他心疼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如哄孩子般哄着她。再看那欺辱她的男人,他身为男子的尊严仿佛都被他践踏,叫他怎能不气愤?
宸帝脸上发冷,指着那被抓住双手的青年道:“陆别舟陆仙长,朕尊称你为仙长,已经足够给你面子了!可你竟敢肖想朕的爱妃,简直是胆大妄为,不知廉耻!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么!”
清清铃铛声在空气中荡呀荡,似在与那枝上莺语互相应和。
悦耳的声音之下,青年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游离,额头冒着冷汗,像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完全被抽离在世界之外,对任何声音都置若罔闻。
宸帝感到被忽视的不悦,怒气更甚:“为何不说话!是在瞧不起朕么!”
木萤之埋在他怀里,眼眸却不动声色瞥向陆别舟,长睫微颤,眸中一丝暗红闪过。
那日宴会上看不见的东西,此时却都一清二楚。
她唇角微勾,心中了然。
原来是这样啊,陆别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