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鸟妖棕色眼眸中满是哀凄,喙一张一合,发出的竟是清冷的女声:“皇上,您为何……离臣妾如此远?”
它修长的翅膀往前伸,似要扑过来。
宸帝连连后退,面如菜色:“你,你……你还敢喊朕!原来这些日子困扰朕的,竟是你!亏朕如此宠爱你,你竟敢与那死猫一样欺骗朕!朕真是错看你了。陆仙长,快,杀死她!杀死她!”
他扯着陆别舟的衣袖,躲在他身后。
陆别舟拔出剑,一步一步,走到木萤之身前。
半人大的鸟儿瘫在床上,双翅已无力张开,只得虚弱地盖在身上,随着浅薄紊乱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脖颈纤细修长,又那样脆弱,似乎只要轻轻一握便能拧断。
陆别舟手中持剑,金色的剑芒直指向她。
他清凌的眼眸覆上一抹冷光,高大的影子覆盖在她身上,完全笼住了她瘦小的身躯。
现在,她是他的掌中物。
只要她想,他随时都能重伤她。
然而女子晶莹的眼珠没有看他,而是哀怨又充满希冀地看着宸帝。像对眼前情况一点儿也不在意。
甚至他的剑芒要舔上她的脖颈了,她还是无动于衷,只一味地望着宸帝。
她完全忽视他了。
陆别舟冷笑一声。
他怎么又忘了。她的眼里,向来只有那死老头啊。
愤恨、不甘、酸楚……千般情绪涌入他的心,又漫向四肢百骸,使他的眼眸泛上血红。
他扯起一个诡异的笑,握着剑的手指节泛白。
俯视着她,他头也不回,道:“皇上,臣确信,这便是您一直以来寻的那只鸟妖。只要您一声令下,臣……这便杀了她。”
宸帝不留情地喊:“此妖可恨至极,陆仙长不必手下留情,快杀了她吧!”
然纵是这般绝情的话,面前女子听了也依旧不愿挪开眼,眷恋不舍地盯着宸帝,似是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可恨,可恨!
陆别舟握紧了剑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他气红了眼,用剑尖挑起她的下巴,逼她看向他。
他咬牙切齿,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凝晖宫那回,我掺了我的血在那桂花糕上。这一回,我依旧滴了血在甘露中。你却次次上当,次次受骗,真是愚蠢啊,木萤之。”
他在她的身体里种下子蛊,而他拥有母蛊,一经激发,无论是他的吻,还是他的血,都能使蛊毒发作。
每每与她对峙,他都会觉得,这真是有生以来他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现在,对上她痛苦的身躯,他宛如一个胜利者。
可是,他却依旧感受不到一丝高兴。
他只是颤抖,红眼,咬牙。
不像复仇者,更像,一个妒夫。
他被气愤与仇恨冲昏头脑,便忽略了一个极小的点。
这一切,进展得太过顺利了。
木萤之怎么会让他满意?
下一息,那剑尖下的鸟儿倏然发出一个凄厉的叫声。
清彻透亮,带着极大的痛苦,仿佛要掀了整座宫殿。
白鸟的形态在床上女子的身上开始逐渐退去,最后一根羽毛褪完,她已变回原来那个美丽的人形。
陆别舟的剑,直抵她白皙的脸,在上面压出一个小小的红印。
女子修长的手指爬上那剑尖,轻挠了挠。
陆别舟便觉身体那处被她抓握了一下,浑身激灵,慌张得将剑离她远了些。
耳垂却泛起淡粉。
他略无措的眼忽地对上她。
她也正看着他。
终于看向他。
那双眼里,原先的痛苦之色尽数散去,只余一片冰雪。却偏偏半眯着,眼角微挑,暗含着的,分明是得意。
她开口了,只有他们听到:“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也是这样,次次上当,次次受骗,你还真是愚蠢啊,陆别舟。”
她用他的句式、他的语气反击他。
陆别舟哪里还能反应不过来?
他僵了一瞬,愣愣地站着,忆起更多不对。
她让他一人采露,又应着他,喝下甘露……这一切都是她故意的。
她早料到他会在露水中动手脚,所以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