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拙劣、漏洞百出的伎俩，他本该发现。

可他却被嫉恨冲昏了头，被她牵着鼻子走。

要说愚蠢，他才是。

他扯了一下嘴角，眸光一分分变冷，握紧了拳头，将指甲深深陷进血肉中。

看着他这副模样，木萤之心中兴奋极了。

但戏仍未演完，她面上显露出几分懵懂，看了看宸帝，又看了看自己，问：“皇上，臣妾这是怎么了？臣妾不是应该在您怀中么？怎得一眨眼便到了这儿？”

宸帝见她这副样子，也怔住了，却仍害怕她，没敢上前，站于原地，问：“陆仙长，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向那失措的白衣青年。

陆别舟对上她暗暗看戏的眼神，重重地闭了闭眼，压下心中不平，咬牙道：”灵昭夫人先前大约是被那鸟妖上身了。是臣眼拙，错将夫人当作了鸟妖。”

被她骗了，却还要为她圆谎。

他对上她，总是一输再输。

木萤之心中发笑，面上却泛起恐惧，软软地唤了宸帝一声：“皇上，臣妾……臣妾方才真的被妖上身了么？臣妾好害怕啊，皇上！”

她泫然欲泣，直叫宸帝软了心。

宸帝跑到她床前，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道：“不怕了，不怕了，朕在这儿。”

木萤之掉下两滴眼泪：“皇上，您方才离臣妾那么远，是害怕臣妾么？难道您当时真的相信臣妾是妖？”

宸帝心虚，抹去她的泪：“怎么会呢？爱妃多虑了。”

木萤之抽泣道：“皇上这般想，臣妾便放心了。只要想起当时的情形，臣妾就好害怕啊。万一，万一，那妖不单单是上身那么简单，还要杀了臣妾，臣妾这会儿，恐怕就见不到皇上了！”

宸帝的心跟着她这一通哭喊上蹿下跳，他忙道：“爱妃忘了么？你可是神女下凡，仙气护体，定是你的仙气赶跑了那鸟妖！你福大命大，不会死的！”

木萤之一双泪眼看向陆别舟：“皇上所言，臣妾自然懂。只是……臣妾好好的，还喝了陆仙长亲自采的甘露，怎么还是让那妖上身了？难道臣妾的仙气还无法抵挡那妖么？还是……还是……”

“还是什么？”

她嘴角隐约浮起笑意：“还是，陆仙长采的甘露有问题？”

陆别舟看过来，一瞬间，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暗暗交锋。

宸帝正了脸色：“爱妃所说有理，陆仙长，你能否给朕一个解释？”

陆别舟脸色阴沉，垂了眸，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木萤之早已为他找好“借口”，她拿起那装过露水的瓷瓶，闻了闻：“按理来说，露水当是无味的，但臣妾喝下时尝出了一丝莫名的味道。难道，陆仙长往露水中加了什么东西么？”

宸帝闻言，也嗅了嗅：“爱妃这么一说，朕也想起来了，确是有些许味道。陆仙长，你怎么说？”

陆别舟还能怎么说？

她已经给他挖好了坑，而他一只脚已踏入坑中，摇摇欲坠。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对上宸帝认定他有罪的目光，低沉着声音道：“是臣之罪！臣日日以法力滋养甘露，甘露便会愈加醇香。只是……只是臣忘了，那鸟妖偏爱掺了香味的水。皇上您有龙气护体，那妖自然不敢上您的身。而灵昭夫人虽是神女下凡，有仙气护体，然终究要比您弱上许多，甘露一经下肚，还未来得及被仙气吸收，便引来了鸟妖。是臣一时不察，害灵昭夫人受难，请皇上治罪！”

“竟是如此么？”木萤之面上浮现讶色，又蹙眉，歉疚道，“皇上，您也听到了，陆仙长也是好心，是臣妾太弱了，让那鸟妖有了可趁之机。您啊，就别治仙长的罪了。要怪，便怪臣妾吧！”

宸帝又是一番心疼：“这怎么能怪爱妃呢？”

看见怀中美人愁容满面，他不禁怒对陆别舟：“陆仙长，此事可真是你的不对了！这样的细节你怎可忽略呢？若非爱妃有仙气护体，能驱妖邪，不至于丧命，否则十条命也不够你赔！”

天子动怒，陆别舟纵是心中再气愤，也只好咬咬牙，垂着头，跪下：“请皇上治罪！”

木萤之看在眼里，暗自得意，面上却仍旧显露出歉意，她轻抚着宸帝因动怒而起伏的胸膛，体贴大度道：“皇上息息怒，气怀了身子可就不好了。陆仙长也是按令做事，只是忽略了一个小小的细节而已。再说了，臣妾这不是没事么？您就饶了他吧！”

宸帝叹息，想了想，也觉有理，便道：“既然爱妃都如此说了，朕哪还能治他的罪？陆仙长，你起来吧。仙长操劳了半月，想必是劳累过度才会犯错，这也是情有可原，朕给你的赏赐还是会给你的。”

陆别舟起身：“谢皇上！只是臣犯错总归是事实，皇上的赏赐臣无脸接受，皇上请收回吧。”

宸帝见他还算“懂事”，面色稍缓，道：“你还得多谢灵昭夫人，要不是她为你求情，朕怕真会治你的罪！”

木萤之悄然勾起唇角，一双狐狸眼隐隐浮上几分兴奋的神采，与青年阴冷的眼神相对。

她微挑眉，暗含挑衅与得意。

而陆别舟双眉紧绷，面容谦卑，眸光却隐隐透着冷冽。

他对她鞠了一礼：“臣多谢灵昭夫人。”

声音清亮，听来诚恳无比。然若细品，便能听出，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是自牙缝中挤出，显露出他的忿忿不平。

木萤之眼尾微挑，却是受宠若惊道：“仙长不必客气。”

她接着说：“这甘露有了您的法力滋养，那鸟妖便不会再骚扰皇上了吧，是么，仙长？”

宸帝亦道：“应是如此，对吧，仙长？”

陆别舟未再看他们，眉眼低垂，神色莫辨。

默了一瞬，他才道：“甘露亦是有时效的。若时效过了，那鸟妖卷土重来也说不定。”

从木萤之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浮有细碎的冷光。

似在预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