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萤之重新幻化出匕首,不管不顾,用最大的力气,胡乱地捅在他身上。
脸,脖颈,肩膀,腰腹……只要能看得见的地方,都被捅出一个个可怖的血洞。
汩汩鲜血争相涌出,将她的翎羽与翅膀染成血红。
这一张床,也淌成了血河。
饶是再厉害的人,也承受不住她这番猛烈的攻击。
他唇上力度逐渐变弱,桎梏住她的双手也不住地颤抖,呼吸声变得缓慢而沉重。
木萤之觑着他,见他长睫剧烈颤抖,眸中翻涌着不可抑制的痛苦,不由心一松,连自己身上的疼痛也觉少了三分。
好不容易挣来的机会,她自然更要徐徐图之。
她不再抵抗,卷着淌下的血泪与他拥吻,温和,轻柔,像春风轻掠过,耐心缓慢地厮磨。
悄无声息地,青年的节奏慢下来,渐渐与她同步。
这一场漫长的吻,悄然间成了她主导。
她的攻势加快加重,春风化成暴雨,急促、猛烈,蛮横地碾过他唇中每一寸。
满身的伤、蛊毒与春/药发作的痛苦,本就使他濒临崩溃,而她的吻便如伸出的鬼手,直将他拽入无底深渊。
掌控权已完全在她手中。
木萤之眸光一凛,一把推开他。
陆别舟果然轻易倒下,似还沉浸在她的吻中,沉重地喘/息着。
木萤之没有再看他一眼,迅速地逃到窗边。
窗外天光已大亮,一轮红日斜斜悬挂,在屋里投下小片明光。
时辰已不早,生辰宴想必早已开始。
她没有犹豫的时间,缩在窗边阴影处,开始调理内息。
两只修长的翅膀裹住自己,深深地吸一口气,让自然之气涤荡过身体,顺理紊乱的内息,再将浊气倾吐出。
如此一来一回,身上的疼痛减轻不少。
只是……
她瞥了一眼窗外,太阳将屋内的明光拉得更长了。
时间不知又过去多久,而她仍是妖的模样。
太慢了。
更不用说,她还有别的隐患。
床上,陆别舟已经注意到她的逃离,仍未打算放过她。
此前,她将他捅得全身破烂,双腿如同残肢,无法支撑他整个身体。
甫一落地,他便双腿发软,摔倒在地,无论如何也站不起。
木萤之冷笑一声,暗骂了一句活该。
他已不成气候,她便放心地调理起内息。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他。
低估了他对她的恨,低估了他拉她入地狱的执着。
腿不能用了,他便用勉强能用的双手。
陆别舟以双手支撑身体,一步一步,向她缓慢地爬过来。
他全身都被红色的血覆盖,看上去便如一只浴血而来的恶鬼。所过之处,皆淌下一道可怖的血流。血腥味与周遭的阴冷气息融合,交织成一个充满了死亡气氛的地狱。
他满身的红,可唯有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清凌凌的眼眸中,泛着几道血丝,充斥着恨意与癫狂,只装着一个她。
他是如此执着,纵使被这样一副破败的身体拖着,也要爬向她。
木萤之不由一震,旋即冷静下来。
她定定看着他,一边竭力压制蛊毒。
她不说话,他也沉默着。
于是屋里一片死寂。
寂静之中,木萤之的五感愈发敏锐。
他们痛苦的喘/息声,窗外春风拂过的声音,残花凋零落地的声音……尽数涌入她耳中。
在这些声音中,有一个声音突兀地显现出来。
是鞋踩地的声音,急促、众多,透着气愤与一探究竟,齐刷刷涌向她的屋子。
木萤之心神一凛。
来了,宸帝,来了。
她强压下心中不安,没有时间多加思考,强行动用全部妖力,将翎羽与翅膀硬逼下去。
几息之间,罗刹鸟妖的特征消失了,她完全恢复了人形。
可后果便是她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冷汗涔涔,不住颤抖,头脑发晕,连站起都困难。
视野中,整个世界在旋转、摇晃。
一只手扶住了她,她下意识也靠住它,她才得以站立。
世界像被一根钉子钉住,稳定了。
可是下一秒,一缕更危险的危寒气息自手腕纠缠而上,迅速地爬上了全身,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木萤之瞬间清醒许多,视野清晰之时,有一个血人缠上她的腿,借由她的身体攀爬而上。
纵有设防,然他的身体太过沉重,以至于她被他压在窗边,陷入他的地狱。
他染了血的唇再次压上来。
血腥味一拥而入。
窗边,他们赤裸相对,缠吻着。
屋里,血流成河,狼藉一片。
而她的耳边,那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便会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