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急切地喊太医过来。
木萤之一字一句缓慢说着:“臣妾这些日子略感不适,只是生辰宴在即,怕扫了皇上的兴,便一直忍着。哪知今早一起,便成了这副样子……”
宸帝更心疼了:“是朕不好,偏要办生辰宴,忽视了爱妃的身子。”
木萤之体贴安慰:“皇上快别那么说,您能为臣妾亲自操办生辰宴,臣妾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又咳嗽几声。
宸帝忙叫她躺下,不准她再说话。
现场便安静下来。
他转而看向身后一众妃子,面带愠怒:“爱妃病重,你们还待在这儿做什么?是要扰了爱妃清静么?”
这一番话,显然有责怪她们错怪灵昭夫人的意思。
众妃嫔哪敢不听,按礼告了辞便要走。
宸帝脸色稍缓,便将目光重又放回床上美人身上。
见她面色苍白,呼吸轻浅,气息微弱,像要不久于世,他不禁心急如焚,连连喊太监去催太医。
然而急火攻心,他忽觉一阵心慌,胸腔内似有一股灼热的气在左冲右撞,直将他撞得胸闷气短,头晕目眩。
他站起,想要缓一缓,眼前却一黑,意识如一根绷得过紧的弦,承受不住压力,终于断了。
宸帝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这巨大的响声止住了众妃嫔的步伐,她们纷纷围过去,搀的搀,扶的扶,无数声“皇上”接连响起,凝晖宫里顿时乱成一团。
木萤之也骇然望去,在妃子簇拥的缝隙中,勉强看清了宸帝的身影。
他已倒地,不省人事。
再看得细些,只见他面容如常,气息亦强盛,全然不似病了的模样。
“各位姐姐,皇上怎么了?”她咳嗽两声,幽冷的声音穿透众人的耳朵,叫她们不由静下来。
“皇上晕得突然,妾等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妃子答。
木萤之下了床:“先将皇上抬到床上去吧。”
一齐人便将宸帝安顿好。
宸帝近在眼前,木萤之这才好探察他的情况。
她眸中飞快掠过一抹暗红,先前肉眼未见的此刻尽数显露。
宸帝的身体里,有数股妖毒钻进钻出,如数条蛇,在他体内筑巢,以他的血肉为食。
而这数股妖毒来自不同种类的妖,有些相融的,在他体内和谐游走,但也有不少相克的,直接打起架来,要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天翻地覆。
木萤之不禁感到头痛。
以她的功力,同时解决五种妖毒已是极限,更不必说,这些妖毒不知其源,且早在宸帝身体中植根。
要想根除,几乎不可能。
下毒之人,分明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
可是,又会是谁,竟敢对宸帝下如此狠手呢?
早先,她一直只顾着如何取宸帝信任,而这妖毒又隐秘,便一时未察觉。
而现下,从目前形势来看,宸帝中毒绝非只在一朝一夕,恐怕,恐怕早在她将他当作引魂目标……
不。
木萤之倏然忆起了什么,问:“皇上的身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差的?”
一妃子答:“妾也记不大清。只记得以前,皇上身子骨是极好的,可几年前也不知怎的,便急转直下了。”
木萤之眸光一暗。
是了。
在她盯上宸帝以前,就有人对他下了这数种妖毒。
先前,她怀疑陆别舟。此时再看,她便将目光放在了沧澜国这众多皇子大臣之中。
人间的宫廷斗争,其残酷程度不比妖界轻。
若要细查,恐要大费周章,不仅吃力不讨好,还会给她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如此思忖间,太医到了。
为宸帝把脉看诊过后,他皱眉,疑惑道:“皇上脉象安稳,体息亦稳定,按理来说不该如此的。”
凡人自是察觉不到妖毒的存在。
这太医只看到表象,实则宸帝的内里已虚弱非常,如今昏迷只是第一步。宸帝也许能醒,也许不能。但之后少不了妖毒的折磨,恐怕不出一月,他便会暴毙而亡。
木萤之不关心这劳什子宫廷斗争,更不想掺和进去,她只在乎宸帝的生命。
那下毒之人,想要宸帝死,她不管。
可偏要在宸帝马上要全心信任她的关键时刻,她便不能不管了。
一念既出,待屋中众人纷纷离去,宸帝被接回后,木萤之唤来了灯花婆婆。
如今宸帝死局已定,妖毒又已将他身上龙气侵蚀了大部分,因此如灯花婆婆这般的小妖也能顺利进皇宫。
“你去帮我打探一下清玄珠的下落。”
清玄珠,拥有世界上最纯粹的力量,可解所有妖毒,仅存一颗,如今下落不明。
木萤之曾想过用它来解陆别舟给她种下的蛊,只是无奈这蛊毒与她留在他体内的蛊一样,是由数种毒草毒花提炼而出,并非妖毒,她便也作罢。
灯花婆婆应下,自烛火中消失。
凝晖宫里,便只剩她一人。
木萤之眸光一凛,打开了后院的窗。
窗外春风吹拂,残花凋落,陆别舟已经不在,只留下地上一滩血。
安远轩。
陆别舟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倚靠着墙,轻轻地喘/息着。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一个又一个血洞,一道又一道血痕遍布,此时仍在淌血。里头的血肉也已被搅烂,随着呼吸不断掉出。
她恨极了他。
可谁又不是呢?
只要想到她在他手下情不自禁、呻/吟放荡的模样,忆起她被自己折磨得痛苦不堪的画面,回味着她的手、她的脚、她的唇触碰自己的感觉,他便忘记了所有疼痛,兴奋地不住颤抖。
这种完全将她掌控,让她的世界里只有他的滋味,实在是,太令人难以忘怀了。
一双清凌的眼眸中泛起丝丝癫狂的笑意,陆别舟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珠正缓缓转动着。
——来求我吧,阿萤。
让他,再尝尝掌控她、折磨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