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只要一吻上来，她便往后退一分。

他的唇甫一触到她，她便如临大敌地后退。

如此，他亲她，她退一分。他再亲她，她再退一分。

他不羞不恼、不知疲倦、极富耐心，一下又一下地亲她。

她决不屈服、不甘示弱、没有犹豫，一分又一分地后退。

到了最后，仿佛在做某种情/趣游戏，她被他桎梏在怀中，退无可退地乱扭脑袋。而他随着她的动作，面朝哪里，他就亲到哪里。

经此一通，她的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他却始终笑着看她狼狈的模样。

木萤之不由恼了，怒视他。

陆别舟却没有半分预兆，蓦地弯腰，又吻了上来。

他一手抵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

她被带进那个柔软的怀抱中，再也动不了了。

他在她的唇上，轻轻的，啄一下，啄两下，三下、四下……无数下，像孩童好不容易得到了心爱的东西，高兴又珍惜。

慢慢地，轻啄成了轻吻。

他的唇在她唇角磨蹭，牙齿轻咬着，迟迟不进来。

咬够了，他便用舌舔舐她的唇，慢慢地，一圈。

湿湿的，软软的，像云朵在吻她。

这是一种神奇的感觉，木萤之以前从未体会过。

她的脸被他摩挲着，似乎有些发热了。

陆别舟的舌头便这样撬开了她的唇，钻过齿关，在她嘴中如小蛇滑动，似在试探些什么。

紧接着，像寻到了目标，他的舌勾住了她的，吮吸着，滑动着，绕圈，舔舐。

与先前许多次的吻不同，这回的吻不再强势，不再阴沉沉的如黑云压境，少了掠夺性，反而加入了几分技巧，使她感觉他软绵绵的，她好像在吸云朵。

他好像，也没那么令她厌恶。

木萤之第一次正眼端详与她接吻的陆别舟。

他的脸与她不过咫尺之遥，于是他脸上每一个表情皆被她收入眼底。

他的双眼轻闭着，眼睫微颤，泛着湿意，眼尾殷红，隐约闪烁着泪光。他的耳朵透着红，像要滴下血来。他的呼吸紊乱，渐渐粗重，偶尔溢出两声暧昧的呻/吟。

再仔细一些，会发现他浑身发烫，她目之所及之处，皆漫上了浅红。他的身体也并不如她所想那般散漫悠游，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也紧张、动情。

木萤之忽地有一种胜利者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她眸中冰雪微微融化，渐渐地，有细碎的生动的光彩浮了出来。

青年也睁开了眼，那双眼眸盈着泪水，溢出浓稠绵长的情丝。

这情丝缠住她，越来越紧。

而他唇中动作渐渐停歇，直至离开她的唇。

他似乎意犹未尽，目光灼热，扫过她的眼，又停在她唇上。喉结上下滚了滚，手指抚摸着她的唇。

他指腹的茧摩擦着她，带来了些许微妙奇异的感觉。

木萤之也不由咽了咽涎水，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她压了压他的手，使他的掌心更贴合她的脸。

似接收到某种信号，青年受到鼓舞，俯身，唇瓣便又覆了上来。

他的双手轻轻按住她的双耳，敏感的肌肤被微糙的茧摩擦，逐渐升温。

两耳烫烫的，木萤之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也变得滚烫。

世界里，外界的雨声、雷声都被隔绝，嘈杂声渐渐远去，只余一片宁静。

那格挡所有感觉的盾，像被小石子砸下，那一个小缺口周边瞬间多了数条裂缝。

于是，她本就敏锐的五感无限地放大。

她听见他们涎水纠缠的声音，听见他们轻颤的呻/吟，听见他们黏糊糊的、乱了节拍的呼吸。

暧昧、情动。

千万缕情丝如蛛丝将他们缠绕，再也挣不开。

他的舌舔舐着她的，却又蓦地退了半分，她愣了半息，主动缠了上去。

这一个漫长的吻，便成了她主导。

舔舐、啃咬、挑逗，含蓄又张扬。

如此，他退她进，她退他进。

纠缠之间，他们的身体好像得到了共鸣，又好像融为一体，软绵绵的，共同融成一朵云。

她听见他的心跳，剧烈、有力，却又紊乱。

砰砰砰……

在她耳边回荡，就好像她的心长出血肉，也鲜活跳动起来。

空气里渐渐沁出些醉意的香，绵绵密密，让她仿佛喝了一盅香酒，飘飘然，踩在云端发昏。

以至于这个吻不知不觉结束时，木萤之仿若还沉醉在那个轻盈的世界里，柔软地伏在他怀中，双眸盈着迷离的水，双耳、脸颊都红透了。

陆别舟托住她将要倒下去的身子，扣住她下巴，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她的嘴角。

将要离开时，他的眸仍旧泛着迷醉。

在这醉眼中，他的鼻尖便又往下，轻碰了碰她的，最后抬眸看了她一眼。

宣告这一场“教学”的结束。

“学会了么？”他的声音发虚，尾音发颤，间杂着轻喘。

情动的眼泪盈盈地看着她。

显然与她一样，还食髓知味。

既然他们都如此……

“你亲身检验一下不就知晓了？”木萤之意识迷糊，勾住他脖颈，又与他缠吻上去。

靡靡的水声便在这雷雨之中响起。

雷声雨声都如此之大，极好地掩盖了他们情动的声音。某种隐秘、罪恶、不该生出的感情，便在此刻被放肆地宣泄出来。

只是，他们都沉浸在对方的吻中。

她没意识到，他也未察觉。

于是，情动过后，理智回笼时，那缠绕着他们的情便被当作了绵绵的恨。

木萤之推开他，离开他的怀抱，稳住身形，情绪稍缓。

那个滚烫的世界一寸寸消逝，雷雨重又倾泻而下。

她微冷的眼眸看向陆别舟：“高兴了么？”

她伸出手：“可以给我了。”

青年却恍若未觉，低垂着头，眼睫微垂，不辨情绪。

他靠着树干，微微喘/息，呼吸渐渐变稳，那情动的薄红从肌肤中慢慢消失。

半晌，那清凌凌的眼眸抬起，残留的泪闪动着的，却是狡黠的光。

那片具有压迫感的黑云，乌压压地沉沉涌来。

“阿萤确是取悦我了。不过，”他的唇角抿起浅浅的弧度，“你未免太急了。我的话，还未说完呢。”

木萤之骤然发冷，身形一晃，忽觉自己已一只脚踏进他的陷阱。

“第二个选择，取悦我……”

他如先前那般停顿，勾出个玩弄的笑。

“然后，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