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宫中训练有素的丫鬟,没过多久便消化了这惊骇的一幕。
月影慌张地垂下头,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夫人,您在休息,月影什么也没看见。”
木萤之才骤然忆起,自己是妖啊。
她放出一丝妖力,迷晕了月影。
少女被妖力托住,轻轻落在地上。
黄晕之下,便只剩他们二人亲密地相吻。
绸带落在他们相贴的胸膛处,又因他们的动作而飘落在地。
木萤之凝望着陆别舟的眉眼,脑袋后退,将唇抽离,结束了这个吻。
她微垂眸,轻喘着,嗅入花香与糖香,才渐渐稳住自己的气息。
可抬眸看陆别舟时,却又瞧见他充斥着泪水的眼眸,上下滚动的喉结,以及,那凝固在她嘴唇上的视线。
须臾,那视线动了,上移,落在她的眼眸中。
四目而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凑近,轻碰了她的唇。
她后退,他便跟着前进。
一下一下,最后又成了深吻。
这一套动作,仿佛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情调。
而情至浓时,那吻便不单单只在唇上。
屋里芳香四溢,好像把他们迷得晕乎乎。
于是他们的意识都在香中软成一片浆糊。
缠吻间,衣裳褪尽,双腿相勾,双手相缠,深深浅浅的吻落在了每一处。
除了最后一步,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木萤之迷迷蒙蒙意识到,他们不见的一个月,他都在学什么,那日他口中的“读了避火图,观察凡间男女”是何意思。
他将她摆弄着,好像永不知疲倦……
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无穷无尽。
但他温柔得当、恰到好处,叫她舒适异常,竟也不知不觉间与他纠缠了一夜。
天光大亮,晨鸡破晓,烛火已灭,透亮的曦光钻入屋中,勉强令他们看清彼此。
木萤之被抱紧在他怀中,只能微仰起头看他。
青年的眼睫细密修长,盈着水光。长睫之下,是他同样看她的眼。
香气散尽,激情燃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便是冷冰冰的恨。
他们彼此都很清楚。
只是意识明晰,肉/体却还眷恋不舍。
于是哪怕明知他们该恨对方,他们的躯体仍紧密纠缠,谁也不肯撒手。
木萤之触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没敢再看下去,只好闭眼,本能地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陆别舟也默契地垂眸,揽住她,将她搂得更紧。
她没有动,感受着他的手指不断摩挲她的发,迷迷糊糊中,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床上只剩她一人。
陆别舟走了,却留下了清玄珠。
流溢的光彩映照着她发愣的眼眸。
她盯着清玄珠,许久都未动。
直到一簇火花乍现,灯花婆婆现身:“大人。”
木萤之才意识回笼,忆起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她定了定心神,道:“帮我消除那小丫鬟昨天傍晚的记忆。”
将这里留给灯花婆婆后,她照旧来到宸帝身边。
催动清玄珠,五彩的光流入宸帝体内,他的脸色瞬间好上三分。
只不过,不多不少,恰是三分。
再要多些,那珠子便如被火烧般,燃起灰烬。
木萤之倒也不惊,停了手。
陆别舟就是陆别舟,纵与她再亲密,仍是那个恨她的陆别舟。
她的眸中闪动着锐利的冷光,须臾,又被很好地掩盖。
第二个吩咐,没令木萤之等太久。
“我要你假传圣旨,召集所有大臣妃子,于朝堂前,然后,在他们面前,主动吻我。”
“主动吻我”。
如此熟悉的命令。
说这话时,陆别舟正把玩着那颗清玄珠,语气散漫,仿佛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料定她不敢拒绝,所以要求一个比一个过分。
而事实就是,她的确不能拒绝。
明明看出他在蓄意报复她,她也不能反抗。
盯着在他手心缓缓转动的清玄珠,木萤之忍气吞声,长睫微颤,最终什么也没说。
假造圣旨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因此翌日清晨,太和殿内,一众臣子皇妃齐聚。
大殿里,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臣子妃嫔自动分成两群,虽不解此时情况,然都对此次朝会十分重视。
毕竟,皇上不顾身份尊卑与男女大防,把大臣妃子都一并叫来,还是头一回。
况且,谁不知当今皇上病重,命垂一线?
此次朝会很有可能,便是宣布储君人选。若非此事,也定是关乎沧澜国江山社稷的大事。
大事在即,众人心中纵有千般疑问,也不敢随意谈论。他们目不斜视地盯着堂上龙椅,面带肃色,姿态恭敬端正,等待着宸帝到来。
一时间,大殿内一片肃静,庄重严肃的气氛缓缓流动。
就在这气氛中,终于有人影自内殿走了上来。
长发飘飘,一袭鸦青色长裙……
众人皆是一惊。
“灵昭夫人,怎会是你?”不知是哪个大臣开了口。
便有大臣纷纷发问。
“对啊,皇上呢?”
“夫人不是也病重么?怎得这会儿倒不似病了的模样?”
“……”
妃嫔之中,皇后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响起:“灵昭夫人未免太过逾矩了,本宫不管你想做什么,此时此地都由不得你胡闹,还不快过来!”
此话一出,其余妃嫔皆附和。
“此等威严场合,夫人这般出现不太合适吧。”
“夫人姗姗来迟也就罢了,这会儿又是在做什么?”
“……”
一干人等迟迟不见宸帝,本就焦急,而好不容易出现了人影,却是灵昭夫人。更别说,她光明正大地从内殿走来,这可是皇上才有的荣耀。
于是众人皆嗔目而视,指着她怒骂。
“夫人这是僭越,僭越!”
“灵昭夫人莫不是需要重新学学礼仪了!”
“来人,来人,将她拖下去!”
“……”
太和殿内顿时失了秩序,乱作一团,喧哗四起。
然而,即便在这等压力下,那堂上美人始终不为所动,清冷如常,喧哗、责怪的声音如潮汹涌,却堪堪只濡湿她的一小片衣角。
冰寒如雪的眼眸淡淡掠过众人,波澜不惊,连眉也未蹙,她仿佛一枝于狂风暴雪中幽幽绽放的梅,无视风雪,任何声音落在她耳中,也只是如雪融化,留不下半分痕迹。